她说这段话的时候，声音轻得连她自己都快听不到了，可是她居然一点都不结巴，一长溜说完，背上的冷汗已经将衣服紧紧地粘到了背上，更不敢抬头看他，只用双手紧紧地扳着餐桌的边缘。√

“其实那天秦暘也在门口等我，他全听到了，而且还帮我向何勇付了钱。如果你想恨我，或者把我赶出去，我都不会有怨言，是我们楚家欠洛儿的。”

等了很久，她也没等到顾北辰的反应，只得按捺着狂跳的心，慢慢抬头看向他。他双手靠在餐桌上，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起伏，深不见底的双瞳更是将所有的情绪都深深掩藏。

“鱼汤还可以再淡一点。”

二人对望着，就当楚唯惜快撑不下去、想要逃走的时候，顾北辰却抢先收回了目光，又舀了一碗鱼汤，慢吞吞地喝起来。

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吃饱了喝足了力气更饱满了再来痛打她一顿？楚唯惜抱起了小诚，在他呼呼的喝汤声里，紧张地等着他的审判。

他喝了三碗汤，还把其他的菜都吃了一点，反倒是她，只喝了点儿酒而已。楚唯惜越等越忐忑，终于等到他吃完了，放下了筷子，她的手不自觉地就将小诚抱得更紧了。

“我去抽根烟。”

他说完了，推开饭碗站起来，慢步去了阳台。

作什么？想着用哪一招酷刑吗？楚唯惜手脚都有些发抖，看着他拉开了阳台上的玻璃窗，一手撑在窗台上，一手利落地点着了烟，灯光披在他的背上，他站得有些懒散，这是不是爆发的前奏？

“姐姐，我要睡觉。”

小诚摇了摇她的手，打着哈欠，他可看不懂大人之间的暗潮涌动，只是想抢在顾北辰睡觉之前把姐姐拖上他的小床。

“好，等姐姐洗了碗。”

楚唯惜见他久久不愿过来，只好起身收拾碗筷。小诚帮着她端了一只盘子进了厨房，楚唯惜拍了拍他的小脸，开始洗碗。

“姐姐，大象为什么不洗碗？”小诚小声问道。

“因为姐姐要减肥。”

楚唯惜胡乱答了一句。

小诚眨巴着眼睛，还想说什么时，一只盘子从心慌意乱的楚唯惜手里跌进洗碗池，哗啦地一阵响，破掉了一块儿。

“姐姐你怎么了？”

小诚踮着脚尖想看，楚唯惜摇摇头，把碎片捞出来，转身想丢进垃圾筒，这一转身，一眼就看到了顾北辰就站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她。

该来的总会来的！

楚唯惜擦干净了手，轻声说道：“等我哄他睡了再说好吗？”

顾北辰侧身让开路，看着她快步进了小诚的房间，小诚的笑声，她讲故事的声音掺在一起传出来，今天她的故事讲得不怎么好，前言不搭后语的，连故事里的人物都弄混了。

过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安静了，她慢慢走了出来，轻轻地带上了门，看向正坐在沙发上等她的男人。他又点着了一根烟，见她出来，便把烟掐到了水晶烟灰缸里。

“顾北辰，你不要不说话。”

楚唯惜走到他面前，轻声说道，他不说话，又面无表情，她根本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顾北辰，是死是活你给个痛快好吗？反正事情就是这样的事情，你看着办好了。”

楚唯惜急了，忍不住就提高了些嗓音。顾北辰嘴角微抽了一下，抬头看向了她。楚唯惜受不了了，她要被他这副模样逼疯了，就算是砍头也只是一刀挥下，脑袋滚吧滚吧就完事了，哪里有人像他这样折磨人的？比万刀凌迟还让人觉得煎熬。

“那你要我怎么办？”顾北辰站了起来，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为什么问我？我在问你，你想怎么办？”楚唯惜哑然，他到底有没有听清楚她的话？

“离婚？或者你期待着我打你一巴掌把你丢到楼下去？楚唯惜，动动你的脑子！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是在为难我！”

顾北辰一手掐住了她的肩，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父母已经去世了，这件事我不想再提了，今后你和我都不要再提她，记住了吗？”

他缓缓松开了手，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道：

“我说过我想重新开始，我累了，唯惜，今后有什么事直接说，不用搞得大家都紧张。”

楚唯惜怔怔地看着他，他这是表示愿意接纳身为楚家女儿的她吗？还是他其实一直都知道这件事？

“睡吧。”

他转身往卧室走去，楚唯惜跟了几步又停下来，她心里真的不踏实，她害怕他这种冷静，就像他听的只是别人的故事。

“过来啊。”

顾北辰反手拉住了她，带她进了卧室。

“顾北辰，我……”

“别说了，睡觉。”

他把她推到了床上，自己也倒了下来。

合衣而眠这回事，他们还只干过一回，那晚在她租住的地方，她留住了他，在能冻僵人的房间里，在那张小小的床上紧紧地拥抱着度过了一晚。

滴答、滴答，是水滴的声响。

嗡嗡、嗡嗡，是他手机的震动。

咚咚、咚咚，是他心脏的跳跃。

他始终未动，只是紧紧地把她揉在怀里，也不许她动弹一下。

“顾北辰，你不要这样，你这样我好害怕。”

楚唯惜的声音被他的吻吞掉，她瞪大了眼睛盯着他的眼睛，他吻得有些用力，她的唇瓣微微疼痛着。

“不要说了好吗？”他松开了她的唇，低低地说道：“就到此为止。”

还能说什么呢？楚唯惜怔怔地看着他，他是不是正强压下心里的痛苦来面对她？

“对不起。”她下意识地就说了一句。

“不要再说了，是不是听不懂啊？”

他突然提高了嗓门，低吼了一声，楚唯惜掩住了唇，不敢再吭声。

他猛地翻了个身，不再抱她，背朝着她，让她难受极了。

一连几天，顾北辰都是早出晚归，楚唯惜每天忙得像转不停地陀螺，下了课要赶去晴海公司，然后接小诚回家，或者接了小诚一起去公司，和同事们一起加班，可是不管她回得多晚，顾北辰一定比她回得还要晚。

她想，顾北辰是需要时间来消化的，至少他的反应比她想像中的好多了，没有骂她，也没有赶她走，更没有像她想像中的用霹雳掌扇她。

走出晴海公司又到八点多了，小诚在她怀里打瞌睡，她没给顾北辰打电话，这几天两个人的短信都很少，常常她起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或者根本没回来，这种状态让她灰心，可又没办法挽回。

“姐姐，妈妈。”

小诚呢喃了一句，睡得沉沉地趴在楚唯惜的肩上，此时她右手臂上挎着一只大包，里面放了四五本课本，还有他的小书包，再加上一个他，沉得手臂有些支撑不住了，想拦车都不好伸手。

黑色的小车慢慢滑到她的眼前，她抬眸看，顾北辰已经推开了车门，从她手里接过了小诚，小心地放到了后座上，然后从她手里接过了包丢进车中。

“谢谢。”她小声说了一句。

顾北辰看了她一眼，沉声说道：“有个聚会，去一下吧。”

“我明天还要交图。”她犹豫了一下，小诚也不能带着去啊。

“人不多，陪我去一下。”顾北辰把她推上车。

抱着小诚坐好，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暗自想着，他怎么会找到晴海来呢？都五天过去了，他问也没问过一句有关晴海公司的事，她也只让他看过一次赵俊兰用短信发来的地址，而且时间还掐得这样准！

“是朋友吗？”楚唯惜没换衣，只是小声问道。

“不是。”

顾北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好几天了，他都会到这附近转转，如果她还没走，他就会在不远处等着，看着她打到了车才离开。像她一样，他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她。有些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当初只要有一个人能站出来，他也不会辛苦这么多年。

“我不想去，小诚睡着了。”她轻声说道。

“让许婧帮忙带一下。”

顾北辰顺口就说道，可是从镜中看，她的表情很认真，是真的在拒绝他。

“婧婧怀孕了，小诚会吵到她的，聚会不一定要我在啊，我晚上还得把最后的图定下来。”

顾北辰把车停到了路边，沉默了好几分钟才沉声说道：“今天一定要去。”

楚唯惜怔住，此时小诚醒了，揉着眼睛爬到了她的身上，圆圆的眼睛迷茫地看着顾北辰。

楚唯惜心情是非常复杂的，虽然顾北辰并没有因那件事而迁怒于她，可是她能感觉得到他心里实际上已经梗了一根尖锐的刺，一不小心这刺就会扎出来，狠狠扎伤彼此。她迎着他的目光，冷静睿智，波澜不惊，他早就练成了把情绪深深隐藏的功夫，想从他底窥探出他的心事，很难。

预订好的ktv。

推开门，只见里面已坐了七八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男女，罗马就在其中，还有他的那位医生朋友赵林，身边的女人估计是他太太。

“要不要这么晚啊，寿星公！”罗马一面说，一面站起来。

楚唯惜有些茫然，谁是寿星公？

“老古董，恭贺你又老了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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