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女孩子撇了撇嘴，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来。

“怎么你也爱说闲话了，认真做事。”

张伟训斥了一句，看样子他还挺有威信的，两个女孩子耸了耸肩，立刻就把这件事抛到了一边，挨到了楚唯惜身边来。

“唯惜，听说明年公务员考试会改革，你家顾厅长有没有和你说过？”

一个女孩子压低了声音，好奇地问道，最近学校里都在流传这个风，让她们有些忐忑，现在打工太辛苦，女孩子考上公务员，再嫁个好老公，一辈子就幸福了。

“我没听他说过。”

楚唯惜摇摇头，顾北辰在家从来不提工作上的事。

“那你帮我们问问？”

另一个摇了摇她的手臂。

“你们两个死了这条心吧，都放老实点，别学人家那样轻浮的，就算过得辛苦一点，可是心里踏实，别到时候怎么摔死都不知道。”

张伟的女朋友周筱兰在旁边轻声说道，两个女孩儿互相看了看，倒不生气，依然嘻嘻哈哈地做事，想走捷径的人到处有，她们也想，只是不会刻意去寻找捷径，有就有，没有就拉倒，不过其中一个还是摇了摇楚唯惜的胳膊，小声说道：

“拜托，帮我们问问。”

楚唯惜点点头，两个女孩儿这才走开，在张伟的指挥下去照片墙上涂鸦。周筱兰依然板着脸，楚唯惜不知道她那番话是不是说给自己听的，可能像她那样老实本份的女孩子是不能理解她的吧，觉得她轻浮、靠脸依靠男人，楚唯惜默默地走到一边，去桶里倒颜料。

“不是说你的。”

周筱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很突兀地说了一句，然后依然板着脸走开。

“她这几天一直这样，不知道怎么了。”

张伟从梯子上跳下来，担忧地看着女朋友，这半个月来女朋友越来越沉默，表现得很尖锐，一言不和就会吵他，现在大四了，他们都要找工作，可能是压力太大吧。

“张伟，景尊广告的人事经理来了，请你和周筱兰去一下。”

一个同学快步跑过来，对张伟大声说道。景尊广告前段时间来招聘过，可能是选中他和周筱兰了，他过去招呼周筱兰，不想周筱兰却冷冷地说道：

“我不去。”

“你怎么了？”

张伟耐着性子问她，她一抬头，不耐烦地说道：

“不去就不去，你要去自己去。”

“你那我先去了。”

张伟估摸着这些天被她给刺得太厉害了，这时候也不和她理论，独自跟着那位同学一起往会议室走去，他们都是学广告设计的，这样对口的工作怎么能错过？而且景尊在业内影响力很大，他连工资都没提多少，只求得到进去学习成长的机会。

“筱兰，你是不是不舒服，你脸色很不好看。”

楚唯惜走到周筱兰身边，柔声问道，她的脸色很白，刚刚手指碰到的时候楚唯惜被她吓到了，冰得厉害。

周筱兰摇摇头，楚唯惜抬手想摸她的额头，却被她一把打开，冷冷地说道：

“不要管我，管好你自己吧。”

她说完，扭头就走了，剩下大家面面相觑，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了。

“筱兰怎么了啊？”

有人小声问道。

“不知道，最近她都是这个臭脾气，难道是和张伟吵架了？”

“他们两个怎么会吵架？张伟出名的好脾气，什么都让着她宠着她，别人给他一块巧克力他都会送到她手里去，我还没见过哪个男的这样好的呢，她要是不稀罕，给我吧，我要！”

另一个女孩子笑着说了一大通，楚唯惜扭头往周筱兰看去，虽然接触不多，可是楚唯惜看到了她的笔迹，虽然字条上的字刻意隐瞒，却也改不了她无意识的下笔痕迹，如果没猜错，那天那个字条就是周筱兰托人传给她的，她一定知道什么。

“筱兰。”

楚唯惜追了过去，跟在周筱兰的身后。

“那张纸条是你写给我的吗？”

她轻声问道，周筱兰却扭过头来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声音也跟着尖锐起来：

“楚唯惜你离我远一点好吗，你不知道谁沾上你谁就会倒霉的吗？什么纸条，你胡说八道什么？”

楚唯惜停下了脚步，周筱兰的态度很恶劣，让她不好再继续问下去。

“还有，请你离我的男朋友张伟远一点，我可不想让他像刘伟一样，落到那样的下场。”

周筱兰又说道，楚唯惜点点头，她还能说什么呢？她最愧疚的事莫过于这一件了。见她面露窘迫之色，周筱兰倒不再骂她了，只是拧着眉，快步往远处跑去。

楚唯惜转过身，远远的，只见那些同学正冲她们两个人看着，见她转身，大家纷纷别开目光，装成没看到的样子。

站在病房门口，楚唯惜一手拎着特地从饭店买来的土鸡汤，一手提着一大袋儿水果，她还在犹豫，不知道自己应该不应该进去。

今天是星期六，顾北辰一大早就出去了，也没说去了哪里。而她很想知道为什么裴妈妈为什么会去吴律师那里，又为什么对她说出那样的话，这个谜团压得她有些难受，所以便找刘院长问了那天去学校的是哪家医院的救护车，他正好知道裴家爸妈住在哪家病房，她便独自过来了。

“楚小姐？”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猛地转身，只见那天在学校里见过的老先生正盯着她看着，这位应该就是裴洛的爸爸。

“我听说了，你的脸被我老伴抓坏了，还在疼吧，要不要紧？”

裴爸爸走过来，仔细地看着她脸上的伤处。

“没事，已经好了。”

楚唯惜伸手轻捂住了脸。

“真是对不住你了，孩子。”

裴爸爸叹了口气，楚唯惜摇摇头，裴爸爸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头发全都花白，背也微驼，比同龄的人看上去要苍老得多，这都是受到中年丧女重击的缘故。

“我来看看阿姨，她没事了吧，昨天看她情况很不好，还认错了我的一个同学。”

楚唯惜看了看他手里的纸袋，里面也是苹果，看来他刚下楼给老伴买水果去了。

“她现在发作得很频繁，一见着和洛儿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总是认错，现在暂时没事了，我昨天就上了个厕所，出来就找不着她的人了，也不知道她怎么一个人找到学校去的，哎，她太想女儿了。”

裴爸爸摇头，指了指厅里的椅子，刚坐下，他就摸了根烟出来，准备点着的时候，护士在导诊台里探出半边身子大声说道：

“叔叔，您又忘了，这里不能抽烟。”

“对不起，对不起。”

裴爸爸连声道歉，把烟收了回去，然后冲楚唯惜笑了笑。楚唯惜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很秀气，很温柔的样子，这神态倒有点儿像女儿。女儿那时候也这么大，不知不觉，一晃就是十年。年轻的时候算命的说他没有子孙命，原来是真的。

“咳咳……”

他咳了起来，手握着拳，抵在唇边，很吃力地弯起了腰。

“叔叔，您是不是受凉了？”

楚唯惜轻拍着他的背。

“有一点儿，你来这里北辰知道吗？”

裴爸爸好容易止了咳，低声问道。楚唯惜摇摇头，裴爸爸叹了口气说：

“其实我也不想再叨扰这孩子了，可是时间长了，我已经习惯了他照顾我们二人，看着他，就好像女儿还在一样，你也别往心里去。”

“不会的。”

楚唯惜摇头，失去女儿的痛，那多剜心啊。

“其实洛儿不是我们亲生的，她妈妈没有生育能力，我们看了很多医生也没有效果，有一年我们在海城第一医院看完病出来，当时已经完全绝望了，可是就在门口我们捡到了一个小女孩，这就是洛儿，她当时好瘦好小，医生说是早产的，大家都害怕她有天生的毛病，不肯要她，我们两个人见到孩子心都化了，就主动提出收养了她。她真的很乖，很聪明，从小就是我们两个人的开心果，成绩好得不得了，所有教过她的老师都很喜欢她，她就是我们两个的心头肉，掌中宝，没了她，我们简直不能想像日子怎么过下来。”

裴爸爸慢慢说着，虽然是第一次看到楚唯惜，可是他就是有种亲切感，大概是因为她是顾北辰喜欢的女孩吧，能让顾北辰喜欢上的女孩子应该是很不错的。

楚唯惜静静地听着，在她此刻的想像中，裴洛就是一个天使，她下到凡间，给这对可怜的夫妻带来了二十年的快乐。

“可是她突然就走了，我老伴在她身上倾注了全部的心血，撑不住，精神一下就出了问题，上班连连出错，只好办了病退，我就陪她去乡里生活，远离这个伤心的地方。”

裴爸爸又掏出了烟，哆嗦着手想往嘴里送。

“叔叔，我们去外面吸烟吧。”

楚唯惜扶他站起来，他又想到了这里不能抽烟的规定，点点着，扶着她的手站起来，蹒跚着往外走去。

外面阳光明媚，裴爸爸深吸了口气，在花坛边上坐下来，上下打量着楚唯惜。脸上还有些肿，紫药水染紫了半边脸，他们刚回城的时候，其实悄悄去看过楚唯惜，就远远地站远处，看着她从顾北辰的车上下来，她很漂亮，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美极了，绝对配得上顾北辰，可千万别在脸上留下什么疤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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