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唯惜接过了票，看了几秒，便抬头看着赵洛儿，柔声说道：“好，我会去。”

赵洛儿眉眼舒展开来，向她和顾北辰挥挥手，笑着说道：“那，唯惜，顾厅长，再见。”

赵洛儿把票递给顾北辰，让他收进她的包里，然后向赵洛儿挥挥手，开车出了校园。顾北辰始终是面无表情的，可每见赵洛儿一次，他就会想裴洛一次，每来校园一回，他就会心痛一回。凶手没抓着，作恶的还在逍遥，洛儿去了，他在升官娶妻……逝者如何安息？他拿出一支烟来，才点着，就被楚唯惜飞快伸来的小手给夺走了。

“少抽烟吧。”

她轻轻地说了一句，顾北辰只看了她一眼，便又拿了一支出来，淡淡的烟雾迅速在风里散开了。

她是没法改变他的，他要做什么，她也是无权干涉的。这年头的女人不好做，和女人斗，和男人斗，和不男不女的斗，还要和死人斗……楚唯惜强打起精神来，大家都是这样活着的，没什么大不了。

驶进医院，他的老同学已经在侯着了。他身边的人都很出色，比如眼前这位意气风发的大学同学赵林，比他大一岁，脑科医生，也是医院青年技术骨干了。

医院里的空气里总是掺着各种药水味儿，楚唯惜并不想来，没人喜欢医院，楚唯惜也是，她虽然谈不上强壮，可是因为在家过得无忧，所以在过去的二十年中并没进过几回医院，反而是最近几个月，成了医院的常客。而且她觉得自己已经好了，顾北辰昨天应该做的事，放到今天来做，总让她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从检查室出来，赵医生一面摘着手套，一面笑着对顾北辰说道：“老同学，你这是干什么去了？一身臭汗，衣服也脏成这样，打架去了？在我们海城还有人敢动你顾厅长？”

“少贫，她没事吧。”顾北辰向楚唯惜扬了扬下巴，沉声问道。

“没事，放心好了，不过还是你老兄有本事，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小娇妻，我们上半年聚会时还提到你，大家都以为你铁定会是我们班最晚结婚的那个，没想到啊，你还会闪婚这一套。”

“我一向与时俱进。”

顾北辰笑着递给他一支烟，和他开着玩笑。赵林摆摆手，指着墙上的禁烟牌子，又好奇地问道：“上回见你还不吸烟的，什么时候吸上的？”

“嗯，最近。”顾北辰含糊地说了一句，把烟收回了口袋。

“你有没有定期复查？”医生坐下去，一面写病历一面问顾北辰。

他什么病需要复查？楚唯惜看向顾北辰，他也没看她，只淡淡地回答道：“已经好了，用不着复查。”

“你呀，工作不用那样拼命，你已经很不错了，不要再那样喝，胃坏了，好东西享受不到，人生还有什么趣味。”赵林摇摇头，好心地劝他。

他胃喝坏了，可是他最近醉过几场了呀！楚唯惜瞪圆了眼睛，不由得有些生气，他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会不知道胃出血的事可大可小呢？赵林看了一眼楚唯惜，从她微拉长的脸上看出了端倪，于是便笑着说道：

“怎么，弟妹还不知道？你可得多管着点，他这个人啊，如果遇到不想应酬的人，又不得不应酬，通常就是三大杯灌下肚，直接醉倒了事，又不得罪人。可是海城只有这么大，不喜欢的人时时都能碰到，这样下去怎么可以？”

“赵林，你怎么不去当教授，当什么医生啊！我先走，改天请你吃饭。”

顾北辰从他手里夺过了病历，不过是开了些营养品，他反驳了赵林一句，赵林看样子是好脾气，也不恼，只对他挥挥手，笑着说道：

“得，我不吃你那顿饭，免得你下回胃出血，又要半夜打我电话救命，我是治人脑袋的，不是治你的胃的。”

他笑了笑，和赵林握了手，然后对楚唯惜说道：

“在车上等我，我给你拿药去。”

楚唯惜点头，跟着顾北辰往外走去，看着他走向药房，她却迅速转身，回到了赵医生的办公室，此时已经有了一个病人在接受检查，见她去而复返，不免奇怪地问道：“怎么，拉下东西了吗？”

“不好意思，耽误你一分钟时间可以吗？我只问赵医生一句话。”

楚唯惜对那位病人说道，那人虽然不悦，但是看她态度柔和，也就站起来让出了位置。

“赵医生，给我您的手机号可以吗？我有些事想请教您。”楚唯惜快速说道。

赵林犹豫了一下，即刻说道：

“如果你是想问裴洛的事，我劝你还是不要打听了，也不要在他面前提，这对他来说是一件非常残酷的事，当时也只有我和罗马知道内情，事后有人要拿钱给我当封口费，被我拒绝了，这些年来，如果不是罗马和顾北辰照应着，我也不一定能在海城呆得下去。总之裴洛死得非常惨，北辰是看着她在自己面前从楼上跳下来的，他有相当长一段时间都非常消极，我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了，既然你现在和他在一起，就不要再去揭他心口上的伤，就让他这样过下去吧。”

顾妈妈也曾说过，顾北辰心上有道疤，很深，很痛！可是现在听到赵林的话，楚唯惜的心更痛了，到底是什么事，让他痛成这样？洛儿又遇到了什么事，要在他面前一跃而下，结束生命？去的那个人，就那样走了，可活的，却要受一辈子折磨，顾北辰，所以，你才会经常在半夜里醒来，一个人一支烟，在露台站那么久吗？我要怎么安慰你，才能让你放开往事，往前看，往幸福看，往你和我要走的路上看？

“喂，好了吗？我脑壳疼啊！”

病人在一边催促起来，什么一分钟啊，都五分钟了！赵林抱歉地向她笑笑，继续给那位病人做检查。楚唯惜微拧着眉，从他的办公室里走出来，门外的病人多是对她抱以不满之心，她来时就是插了队的，中途又跑进去，别人可是等了好半天了。她穿过埋怨的目光，走到电梯边上，突然，电梯光亮的门上闪出一个身影，她一怔，猛地扭头，却见那身影迅速没进了人群。

她看清了，那是小妈！

她回海城了？楚唯惜拔腿就追，这个丢下亲生儿子的女人，她一定要揪住她，拖她去看看可怜的小诚，多少回小诚在梦里哭着叫妈妈！

“不好意思，请让让。”

长长的走廊连接着第一第二两栋楼，走过玻璃走廊，那边是仪器检查区，每个门口都挤着大堆的人，小妈的身影早就不见了。

楚唯惜在人群里找了一会儿，失望地停下了脚步，小妈已经狠心绝情不要儿子了，又怎么会肯和她相见？

从电梯出来，顾北辰正在大厅里找她，见她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目光立刻刺向她身后的电梯，医院的电梯是分单双的，她从单层出来，说明她又去了赵林那里，他眸色沉了沉，脸色就有些难看，不悦地问道：“去哪里了？”

“我东西掉在赵医生那里了。”

楚唯惜扬起眸子，挥了挥手里的包。顾北辰轻哼了一声，转身往大门外走去，他转身的速度有些狼狈，不难看出他刚刚的紧张。

“顾北辰，我好像看到小妈了。”

楚唯惜小声说道，顾北辰没出声。楚唯惜看了他一眼，像他这样官途青云的人是不会想和爸爸、小妈的事有关联的吧？她放弃了和他讨论小妈事的念头，低头快步往外走去。

其实楚唯惜现在也不想生顾北辰的气了，此时的顾北辰在她心里，就像一个受过伤的孩子，要治好那道伤，还需要一个高明的医生。

女人最大的弱点，便在于她的心敏感柔软，随时会迸发出万缕柔性，楚唯惜柔软的心脏此刻被柔软的水波充满，开始主导她的思绪，她想当治好顾北辰的那个医生，她把自己的位置设定得伟大，全没想到，这个人想不想外人插手他的往事，想不想有人知晓他那布满伤痕的故事。

她把手心放进顾北辰的手掌，勇敢而又坚定，她总能在最短的时间里鼓起勇气，这是她的特质，是她在充满波折的人生路上坦然走过的法宝。

“要不，先换衣服吧。”上了车，楚唯惜闻到空气里的异味儿，侧脸看了顾北辰一眼，轻声说道。

他拧了拧眉，抬起一只手闻了闻自己的胳膊，确实有很臭，不过这样出一身汗，也挺痛快的，似乎郁集在心底的某些东西有些散去了。

“是吧，你好臭吧！”楚唯惜只是好心强调，顾北辰拉下脸来，瞪了她一眼，语气威胁。

“你再说一声臭试试！”

“哦，你想听吗？你好臭！”

楚唯惜眨了眨眼睛，她一向这样听话的呀！

顾北辰伸手往她的额上弹，不轻不重，却足以让她泪水盈满双眼。

“顾厅长，你怎么可以这样！”

楚唯惜小声尖叫着，捂紧了额头，人往一边躲去，顾北辰居然还会这样小人的招数。顾北辰却只扬起唇角，笑意不明，说不上是玩笑，还是宠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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