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汌回来了，梓尧正在和他们商量事情的走向，我独自坐在院子里，看着漫天的昏沉。

这里是忘川河底，头顶上就是河流涟漪，根本就看不到星空。

长久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不是人人都有耐心的。

可是汪汌却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很久，看尽死魂，看尽人世间的喜怒哀乐。

我从前根本不在乎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可是当经历了这一切，当腹中的孩子消失后，当有着千言万语却无法对梓尧说出口的时候，我或许明白了。

这是一种无止境的孤独。伴随着没有尽头的生命。

我突然觉得害怕，若是一个人不死，被迫活在这人世间是一种怎样的痛苦？

又倘若一个人在满怀希望可以出现在这个世间，却因为一些不得已的缘故，而丧失生命的时候，又是一种怎样的遗憾和心酸？

“宝宝，对不起，对不起。”

心一阵阵的抽痛着，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我这才惊觉自己哭了。

自从能够拥有眼泪以来，我似乎时常都在哭泣。

把这一生的泪水都给哭了回来。

但在尝试到眼泪的滋味后，我真的宁愿一辈子都不哭，因为不会难受。

手颤抖的摸上平坦的腹部，那里本来应该有个生命的，却消失了。

而他的父亲却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作为母亲的我，也无法开口。

我不知道这对他来说，是不是一种最残忍，但对我来说，却是。

但我没办法说，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我说不出口。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你在和谁说对不起？”

身后响起了梓尧的声音，他走到我的身边，看到满脸泪水的我，微微已经，蹲下身，双手握住我的手臂，担忧的问，“三心，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难受？伤复发了？”

梓尧满脸忧心，那种关怀，出于本能的心疼，却令我的眼泪越来越多，他这下急了，眼底的沉静变成了慌乱。

“三心，你别害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一辈子都不会。让我好好的保护你，也让我好好的珍惜你，别离开，更别哭泣，好吗？”

那么温柔的话如春天的雨水滴在新生的嫩芽上，令我心更加的纠疼。

“梓尧，梓尧。”我无法承受那种温柔，因为会让我想起自己的残忍，扑进梓尧的怀中，大声的哭泣着，“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梓尧敏锐的皱起眉，问，“有什么对不起的？三心，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抬起我，眼神黝黑深邃，是想我说实话。

但我无法说出口。

只能隐忍心头的痛，擦干眼泪，摇了摇头，笑着说，“我没事啦！只是想到都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让事情变成这样，所以……”

“这不怪你，即便没有你，魔界也会卷土重来。你放心，不用多久，这件事就会画上终点。”

梓尧眼中的自信非常的满，令我心中微微一动，忙问，“你们商量什么对策了？”

“如今魔界大军已经濒临城下，鬼冥用了族中禁术，在地界周围布下了毁灭性的结界，说要交出你，否则会扫平整个地界。但我们是绝对不会交出你的。”

“然后？”

“因此我们商议，制作一个假的你，来以假乱真。只要鬼冥开启祭祀，楼炎就有机会进入魔界，他是魔王的转世，虽然失去了原本的身体与魔力，但他依旧是相同的灵魂。”

我没有说话，楼炎是和梓尧一起出去寻找汪汌的，但却没有和汪汌一起回来，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什么，但从梓尧的话看来，他们应该已经制定好了一切。

“鬼冥要我来祭祀，无非是要我的阴阳血脉以及万年鲛珠。这两样东西都是无法伪造的，你们要以假乱真，该用什么？”

“这个，你大可以放心。”

汪汌的声音响起，我转头一看，是他和烛伊一起走了过来。

汪汌回来后，我还没有见过他，此刻看来，这次的突袭他并不好受，比起上次的初见，面色苍白了许多。

但他那身气质，依旧如常，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

“你们要怎么做？”

说实话，我是真的很好奇。

“用紫玉和麒麟玉，加上你的血液，我就可以做出另一个你，只是需要一具与任何一个媒介都相互呼应的精魂或者身躯。”

烛伊的话充满了傲气，似是在她来说，制造这样一个人，是非常简单的事。

“紫玉或者麒麟玉的？”

我低头想了想，和紫玉或者麒麟玉相互呼应的精魂或者身躯，应该只有灵姬以及沁心了。

可是黑龙剑告诉我，沁心已经被鬼冥抓了。

而灵姬应该也在鬼冥身边。

“你们想用灵姬？”

“聪明。”烛伊笑了，眼底的赞赏十分的清晰，拍着汪汌的肩膀笑着说，“我就说她一点就透吧！和我一样聪明的很。”

“嗯。”汪汌宠溺一笑，十分的含蓄，“但没你聪明。”

烛伊没有说话，但脸上的笑容是非常的幸福的。

我忽然觉得有些羡慕，他们之间经历了几个万年相隔，如今重逢，却依旧可以和以前一样。

“可是灵姬是鬼冥身边的人，她手里还有黑龙剑。你们要怎样去找到她？”

梓尧此刻拍了下我的头，笑着问，“你以为当初楼炎将黑龙剑给你是为什么？”

我脑海中灵光一闪，惊讶了一声，才说，“目的是为了引出灵姬？”

“对。”

“可是她要黑龙剑的目的是什么？”

他点头，将我的手握在掌心间，慢慢的解释道，“她当初结魂魄失败，对此心有不甘。而黑龙剑可以斩尽世间所有的魂魄，但若是成为它的主人，就可以用尽被黑龙剑斩断的魂魄，重新凝魂聚魄。所以只要黑龙剑出，她就一定会出现。”

“但是黑龙剑已经给她抢走了。”

“抢走了才好，抢走了才可以知道她在哪里。”梓尧说，“否则我也不会让她在我眼皮子底下抢走此剑。你放心，不出一日，她必定会出现在此。”

我从不怀疑梓尧的话，因为我相信他。

在第二天我起床的时候，外面就传来说话声，我出去一看，真的是灵姬。

她全身被捆绑，黑龙剑被梓尧平放在石桌上，烛伊和汪汌都在，却没有看到陆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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