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苏看一眼对方，挤出端庄得体的笑容来说：“王总先不用着急，聂总裁也没有说合并了之后就不用之前的老人，而且就算不用的话，他也会给各位一个合理的说法。”

她清楚地记得南海员工的遣散，那不过就是个前奏而已，那件事曾经闹得方圆几乎成为众矢之的，大额的抚恤金也成了一笔沉重的负担，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开始从另一个侧面了解聂良辰，或许这样的一个人，比之前的方景天还要狠绝几倍。

庆幸吗？庆幸到底是离开他了吗？离开这么一个翻脸无情的男人，离开真切付出过了的一段感情。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会想起他，与方景天一模一样的脸，她却清楚地明白，那个人绝对不会是方景天。

不给主管们申诉的机会，聂良辰朝其中一个律师使了个眼色，律师合上了笔记本，严肃认真地说：“各位先不要着急，用不用你们，怎么用，我都还要进一步商榷，所以今天来一是为了相互认识一下之外，还有就是要各部门将最近两年的工作内容及简报做好了交到良辰总部，总部会找专业的团队进行评估，在确定人员的去留问题。”

这其实也只是个借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到最后能够留下来的也不过就是三分之一的人而已。可是就算是三分之一凌苏也已经尽了力，因为她知道如果强撑下去，可能连这最后三分之一的机会也不会有。

等再一轮的激烈讨论平息，聂良辰才冷冷地说：“所以是去是留，各位可要认真对待，我的手底下从来不养闲人，不管他是功高震主的老人还是裙带关系的庸人。”

这一句在明显不过，方景天失踪了之后很多人也陆陆续续离开了方圆，刚刚接手业务的凌苏根本顾不了那么多，所以让很多人钻了空子，所谓的“庸人”也都在那时候混了进来。

听了这话，好几个主管都红着脸低下了头，聂良辰满意地看了所有人一眼，才站了起来离开了会议室。

凌苏坐了一会儿，从文件夹里拿了个信封出来追着男人出了门，电梯口拦住了他，深吸了口气，把信封递了过去说：“聂先生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所以我希望日后还能高抬贵手，毕竟有些人在老总裁那时候就在公司了，也算是付出了一辈子。”

“这是什么？”聂良辰依然不去看他，只是面对着打开的电梯问了问。

凌苏再叹一声，抿了抿干涩的唇：“辞职信，我想我不适合继续待下去了。”

男人二话不说，直接将信封撕了个粉碎，电梯的门关了，只剩了愣在了他背后，被碎片落了满身的凌苏。

“凌，凌总，您没事吧。”秘书没见过这么狼狈的凌苏，迟疑着拿掉了她头上的碎片。

凌苏早就看淡了一切，淡定地摇着头：“没事，去帮我把这个月的财务报表拿过来，下午安排财务部开个会。”

第一次这么坚强，第一次觉得坚强真的好累。可是就算失去了她也不打算退缩，因为这里是方景天的地方，已经不再是她一个人的战场。

从B超室里出来，桑榆的脸色有些白，彩超单子里的那个小家伙已经可以看到轮廓了，那么小，那么地惹人心疼。

景行从等候区迎了上去，扶着她去了三楼的妇产科。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上去和蔼可亲的样子，竟然让桑榆心生温暖，医生看了看她的彩超单，高兴地说：“孩子已经四个多月了，各个器官部位都已经成了形，我肚子里的小家伙跟你这个差不多大。”

桑榆有些惊讶，看了看医生隆起的肚子说：“您也怀孕了吗？我还以为……”

她以为这医生只是纯粹的胖，正没想到都四十多岁了还会怀孕。

医生也不介意她的无礼，笑笑说：“我之前一直不孕，知道几个月之前才怀上了，真是不容易啊。”

这人跟人啊，一比真的要气死了，人家想怀等了那多年才有了，自己这没想过要孩子，却一不小心就中了招儿。

桑榆沮丧地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医生以为她这是觉得月份差不多，肚子却没别人大，有些自卑，安慰着说：“你体型偏瘦，所以还看不出身形来，没事的，再过两个月行动就会很不方便了。”

她见过凌苏怀孕，也见过她为了生孩子差点儿就不要命，所以对这件事有种本能的恐惧，听医生说“行动不方便”的时候简直想哭了，最后哭倒是没哭出来，就是笑得比较凄惨。

“医生，这孩子，我不打算要。”桑榆毫无底气地说。

那一声似乎觉得很不可思议，皱着眉问她：“为什么不要呢？都已经成型了，这是一条命啊。”

桑榆瞥了一眼彩超单上的小东西，一咬牙：“我工作太忙没时间照顾，所以现在没打算要孩子。”

医生没说什么，直接看了一眼等在门口的景行，大声地说：“月份已经很大了，现在人流已经不能做，只能引产，引产的话孕妇可能会有风险，所以你们两个人都要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虽然是本着医生告知病人知晓的原则说话，景行却听出了责备来，然而对于这个孩子他是个彻彻底底的外人，只好无视医生的谴责，继续等得没心没肺。

“这样吧，单子我先给你开着，你想好了再告诉我决定，我再给你办理住院。”医生似乎对桑榆有些同情。

她觉得面对这么狠心的老公，也难怪她会坚持不要孩子了。

桑榆一听还要住院就有些犯难，惊讶地说：“这怎么还要住院啊？是不是还要像生完孩子的女人一样坐月子？”

只是一个玩笑的比方，没想到对方却点了点头：“是，流产或者引产都跟生孩子差不多，不调养好了以后会落下很多病根的。”

出了诊疗室的门，桑榆耷拉着肩膀机械地跟着景行走着，钱已经交好了，也办好了住院的手续，可是现在心里空落落的，她也不知道到底是在为了住院难过，还是因为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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