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景天的脸上闪过一丝心痛，然而冷硬的心却没能教会他动容，他扯了扯叫他憋闷的领口，不紧不慢的说：“自从张桐带着方凌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也牵扯在其中了，只是我当时真的没想过你会是主谋。”

方凌在法国的具体地址没几个人知道，甚至是张桐。

“所以今天其实你的人是跟着我的，跟陈江宁无关？”这是一个问句，慕言已经搞不清方景天究竟知道了多少了。

到了这个地步，方景天也不打算继续隐瞒：“我早就怀疑陈江宁了，他屡次三番在我的身边动手脚，你真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我倒真没料到你为了对付我，竟然心甘情愿投入陈江宁的怀抱。”

方景天这么说，慕言知道还是有所保留的，其实当陈江宁说方景天已经开始动手的时候，慕言就已经猜到了可能就连自己也已经暴露了，所以在巷口被人拦下的时候，她才不至于乱了手脚。她只是没想到，方景天竟然早已洞悉了一切。

“我跟江宁不过是志同道合，你又何必说的那么难听？”慕言的语气开始生硬起来，表情也不是先前的随和。

方景天猛一抬头，乌亮的眸子里射出魄人的寒芒：“跟你志同道合的恐怕不止陈江宁一个吧，或许还有当年的昆仑。”

慕言的整个人都为之一震，似乎没能听懂方景天的话，不安的恐惧让她越来越空虚，说话的气焰也矮了大半截：“你说什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方景天又哪会给她装傻充愣的机会，直截了当地说：“你明白，你明白的很。”

当年慕言故意接近昆仑，怂恿他对付方景天，替她的父亲报仇，昆仑本来就因为生意上的事对方景天有些不满，所以轻而易举地就轻信了她所谓的真心。

可是千不该万不该，她不该爱上另外一个男人，不该爱上双城社的大哥辛城，更不该生下那个男人的孩子，那个被昆仑亲手摔死的孩子。

旧事重提，依旧是那么地不堪入目，而慕言，却像是麻木了一样，没有了任何的表情。

方景天见慕言沉默着一声不坑，这才狠了心继续像剥洋葱一样阐述着真相：“二哥跟孩子都死了，大哥也消失了，你难道真的可以不在意了吗？”

他打量着慕言的神情，那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紧张的潮红，方景天也显得有些疲惫，他闭上了眼睛，隐下了心间的不忍再说：“其实那天码头上的警察是你叫去的是不是？”

“是。”过了好久，慕言才抬了头。

“那天你本来打算在我跟二哥拼得两败俱伤的时候，让警察来把我们一网打尽，可是你却错看了我。”方景天的手毫无规律得敲着紫檀木的桌面，发出一声声沉闷得叫人窒息的响声。

慕言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无奈得冷笑：“我的确算错了你，我以为你跟昆仑一样冲动起来就会视法度于无物，我没想到就算被人陷害逼到了死角，你还是不肯对自己的兄弟动手。”

她说着，似乎想起了那些曾经，激愤的情绪也缓了几分：“那天我失去了昆仑，也失去了我的女儿，我精心安排的一切最后以我的惨败收场。不过庆幸的是，我并没有暴露，我对你们来说只是一个失去了所有的可怜人，我还是你们的二嫂。”

“所以你才有机会潜伏下来继续对我进行调查，所以你重新走上了那条不归路。”方景天补充了她没有说出来的话，看着那熟悉的五官，竟然觉得那么地陌生。

慕言整个人都颓软了下来，像是一下子万念俱灰：“既然你都知道了，要怎么处置随你的便吧，只是你别忘了你的手里也沾满了血腥，就算那些人不是你亲手杀的，也都是因为你的强势与仇恨才会走上了绝路，你以为你真的就那么干净了吗？”

看着慕言狰狞的表情，方景天终于表现出了一缕心痛，他绕过办公桌走到了她的身后，两手按在她的肩上，附在她的耳边轻声说：“我从来就没觉得自己很干净，可是一直都显得那么清高的你呢？夜深人静的时候有没有梦到过二哥的阴魂？还有你那个漂亮的孩子，她的哭声有没有吵得你夜夜不得安宁？……”

“别说了——”慕言突然嚷了起来，她终于崩溃到嚎啕大哭，她用双手掩着自己的脸，嘴里还在自顾呢喃：“别说了，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我对不起昆仑，更放不下孩子，她那么小，她就那么一动不动得缩在我的怀里，她是我的命啊，命都没了，我活着还能做什么呢？我要报仇，我要毁了你，那天要不是张桐那丫头替你挡了一枪，你早就死了，又怎么会有机会站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

方景天就站在原地，他看着慕言跳起来转身指着自己的面门，他任凭那个疯了一样的女人扯坏了自己高端定制的衬衣的领口，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盖过慕言癫狂的哭声：“孩子的死都是因为你自己，怨不了其他人。”

“什么？”慕言终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瞪着肿胀赤红的眼，可怜兮兮地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方景天。

方景天再也没有了顾忌，再也没有了怜悯，看也不看她一眼，冷冷得说：“二哥早就知道孩子不是他亲生的了，他虽然是个粗人，可是他不是傻瓜，他不会一直被你骗得团团转，他只是想毁了那个让他抬不起头的孩子，然后跟你好好儿生活，他只是不想失去你。”

“孩子不是你叫人送去码头的吗？”慕言的神情有些呆滞，歪着头看着一步之外的方景天。

方景天的心陡然一痛，迎上她疑惑的目光：“那天我本来是派人去把孩子先藏起来的，我想等大家都冷静下来再谈，半路上二哥的人却把孩子抢走了，所以你还认为是我把孩子交到二哥手里的吗？”

慕言呆了好几十秒的时间，然后竟然大笑了两声，耷拉着肩膀转了半个不规整的圈，扶着太师椅的扶手，猛地跌坐了下去，所有的气场瞬间荡然无存。

“你相信我刚才说的话？”方景天看着卸下了伪装的她，第一次觉得一个人可悲又可怜。

慕言无力地干笑了两声，看着虚无的角落发着呆：“你跟昆仑不一样，你从小就接受着良好的教育，你骨子里与生俱来的骄傲让你不屑说谎，既然你说不是，就肯定不是了，只是可笑的是，这么多年，我竟然从来没有亲口问一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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