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叔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时近子夜。

他不知道李瘸子是否睡着，索性打算明天再报告最终结果。

可刚刚一路过李瘸子的门口，里面却传出来丝丝压抑的咳嗽声。

脚步一顿，汪叔敲了敲房门，“李老大，还没睡？”

“还没……咳咳……”又是几声闷咳，像是喘匀了，李瘸子过了一会才道，“进来吧。”

汪叔应声推门，李瘸子抬眼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了结果。

“真的一无所获？”

“嗯……李峰这小子好像真的没骗人。”

李瘸子摇摇头：“不应该，我派人去A城找过，没找到人。”

汪叔不解：“可是……”

“别可是了……咳咳……”话没说完，李瘸子终于又咳了起来，汪叔有几分着急，“李老大，今晚是不是还没吃药？”

“还真忘了……”李瘸子一番咳嗽，唇色白下去，脸色却带上病态的红脸。原本人前那点冷厉威严好像一下子隐退下去，成了一个老人。

“吴妈，把李老大的药碗端过来。”

汪叔叹气，往外喊了一声，很快有个老妇人将一碗黑黑的药汁端了进来。

“还温着呢，把药喝了吧。”

李瘸子的咳疾无由来，几个月之前忽然就犯了，检查半天，只说是肺弱，却没有说出个一二三四来，只有这么喝中药吊着。

白天喝了药还好，一到深夜，却咳嗽得触目心惊的。

李瘸子一口气将中药喝到底，脸上没露出多少苦楚，只是不断得喘息。

汪叔给他顺气，被他推开，“不用，我没事。”

……

关映茹从关砚那接手了杨芸的事情，便开始一门心思扑在了上头。

除了药物分析鉴定，其他东西，都得一项一项的收集。

将关砚资产转移需要印章，关砚的章是被她偷了去的，只有从监控摄像头中找。

大概谁也不会猜到，关砚会给自己的办公室装上一个针孔摄像头，而这个摄像头，会刚好记录下了杨芸私自动用印章的事情。

关映茹往回翻了几天监控，找到应有的内容，终于长出一口气。

录像画质不是很清晰，但足以认出对方是谁，并且，也可以猜到她做了什么。这就够了。

她将这段录像拷贝下来，又去找了公证所的人，问清杨芸来去的始末。

关家在圈子里是有大知名度的，自然也有不少人认得她，见到关映茹来，微微一怔，“关小姐也来了？”

好巧不巧，说话的正是那天给杨芸公证，甚至还搭了几句话的公证人员。

五十多岁的年龄，和关砚差不多大，应该是爸爸的老友，再不济，也应该是认识关砚的。

关映茹关注度全在那个“也”字上，她不认识对方，却还是客客气气的点头，“你好。”

“诶，好，好。”工作人员站起来，脸笑成了褶子，“怎么了，映茹也来做公证？”

不等她问，他就絮絮叨叨开来了，神色担忧道：“是不是关总真的不行啦？前阵子杨女士也来做公证，一公证还是不少的财产，现在又是你……”

他说得急，关映茹却已经捕捉到其中的内容，忍不住打断他，“您说，杨芸之前来公证过？”

“可不是？”

“也是找的您？”

“就是我，那天天色都快黑了她才来的，刚好只有我在，其他人都下班了。”

原本还以为会需要费力的问询一番，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关映茹心中一定，“是这样的，之前的公证文件其实是伪造的。”

伪造二字一出，对方脸色顿时大变。

关颖绮叹了一口气，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完，末了，道：“可能得麻烦您到时候出席作证。”

“没事没事，也是我的问题，看她把文件什么都带着，也就没有生疑。”

从公证处出来，关映茹坐在车里，心中依旧沉甸甸的。

人证物证已经齐全，接下来，就是找律师了。

她手中不认识多少律师人脉人脉，与沈斐又正在冷战，思索半天，给赵颖打电话麻烦她帮忙。

赵颖似乎还在剧组忙活，电话接起来的时候，一旁有林导熟悉的嗓音。

“小茹，怎么了？你可以好久没有打我电话了，我还以为你都把我忘了。”

她笑着开口，关映茹心情也跟着稍霁。

“我还好，之前事情比较忙，一直没得空。”她看了看窗外，“有些事情，想麻烦你。”

“什么事情？你说，我一定帮忙。”

“是这样的，我想麻烦你给我找个律师。”

“什么类型的？”

“经济犯罪和蓄意谋杀类的。”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忽然沉默了片刻，“不是影视圈的官司？”

关映茹失笑：“我现在戏都不拍了，哪里还有什么影视圈的纠纷？”稍顿，轻轻道：“是杨芸的。”

“杨芸？”赵颖一听，脸色都变了，经济犯罪就算了，怎么还有蓄意谋杀？“怎么回事啊？”

关映茹眯起眼，琥珀色的眸子一闪：“具体的事情我一时半会和你解释不清，你要是想知道，开庭的时候我通知你。”

她既然这么说，就是真的一言难尽了。赵颖理解，于是也没追着问，转而道：“你和沈斐怎么样了？”

赵颖算是两人的和事佬了，看着两人分分合合，到底还是不放心。

关映茹愣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带着笑：“我和他还好。”

视线不经意撇到镜子中，她看到的自己一脸颓丧灰心，转瞬移开了眼睛。

“还好是怎么样？我听说关氏最近不太好，你和沈斐他……”

赵颖不依不饶，关映茹无言以对又不想欺骗对方，直接堵住对方的话题，“还好就是没事。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不是吗？好了小颖，你这里还有事情，先挂了，麻烦你帮我找律师。”

电话肚的一声挂了，关映茹发动引擎，直接往拘留杨芸的警局驶去。

这头赵颖被挂了电话，却没有立刻找自己手头的联系人。

关映茹有事不去找沈斐而是来找自己，这事情本身就不对劲，更何况后来还支支吾吾的，将她的问句挡住了。

这里面的种种，都显出古怪来。

她沉默了许久，忽而拨通了沈斐的电话，将关映茹需要律师的事情交代给了沈斐。

对方闻言很是是意外，可除了最开始听到内容时候的情绪外露，之后却始终不动声色，应了几句，挂了电话。

他被关映茹排在了不可信的人物行列之内。

沈斐苦笑，其实不论可信不可信，她好像都没有来主动找自己做过事情。

可事关关映茹，他依旧还是忍不住插手帮助。

赵颖说她需要律师，他便指派了手头最好的律师，把关映茹的联系方式给了几人。

经济犯罪和蓄意谋杀，杨芸这一次，必须入狱。

天转阴了，关映茹到警局的时候，已经是黑云压境。

她敲了敲门，说清楚自己的身份和来意，便有警察带着她去小房间，又退了出去。

几分钟后，杨芸带着手铐被押解进门。

关映茹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长久的恨意被时间冲淡了不少，如今她看到这个狼狈的女儿，忽然觉得她有些可怜。

如果不是一开始利欲熏心，一家人，说不定还能保持表面平和的模样。

可惜，也不存这样的如果。

走错了路，就得自己担起责任。

杨芸在桌对面坐下，看着关映茹，同样也是不言不语。

沉默是无声的对峙，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关小姐，什么事情，尽快说吧。”小警察催促了一句，关映茹点点头，他便走到了角落中等着。

“杨芸，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你盗用公司印章，私自转移关氏财产的证据都已经掌握了，不日就会有律师来起诉你。”

她说得平静，没露出多少喜怒来。

杨芸嘴角一勾，笑得嘲讽，依旧沉默。

“除了经济犯罪，还有我蓄意谋杀。你给我父亲乱用药物，这一点，我也会加上去。”

“一人做事一人当。”

杨芸的表情称得上淡定，，知道自己大势已，只是掀起眼皮看了关映茹一眼，波澜不起。

关映茹目光沉沉：“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别和我谈什么今日和当初。所有的路都是我自己走下的，再重头来一遍，我依旧还是要把你逐出关家。”

杨芸语气冷冽，嘴角的嘲讽意味愈发明显，像是不屑关映茹的言辞或者怜悯。

被刺的怔愣，关映茹眼底的怒意一闪而过，“杨芸，都到这份上了，你还死不悔改？”

“都到这份上了，难道我认个错，你们就会原谅我？”

她已经彻底的不抱希望，知道自己犯下了大错，索性不再回头。

“你处心积虑，也不过就是这个下场。要不是我母亲突然死亡，又哪里轮得到你此后小人得志？”说到母亲，关映茹心中沉痛，却意外捕捉到光线下杨芸同样惊慌的神色。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你母亲，早晚都得死。”

“杨芸！”

关映茹一拍桌子，一旁的小警察即刻走过来，“怎么回事？”

“没事。”关映茹摇摇头，“杨芸，律师函不日就会送到，你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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