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斐回过头，心底沉痛的似乎洇出血。

他长长的叹息，正准备走，保镖却往前迈了一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沈总……”

“说。”

他表情冷峻，保镖顿了一下，还是决定将之前的事情说出来。

“关小姐之前让我们调查那个特护。”

狭长的眸子挑起，沈斐的脚步停了下来：“瘦高个？”

“嗯，瘦高个，是后来换过去那个特护。”

他因为这个特护眼生而将人特意揪去了王医师的科室，可当时的答案明明没有什么异常。

人是医院招的，关颖绮不可能手伸得这么长，那么早以前就做了这么多准备。除非……

沈斐的英挺的眉毛皱起来，除非后来有人买通了特护，又找了个借口，将人推荐给关映茹。

所以……那个流产药，或许真的不是关映茹自己买的？

如果真的是自己买的，又怎么会将药物放在这种现言的地方？应该会藏得好好的才是。

想到了这层关节，他顿时懊恼起来。每次怒意上头，他就会钻进自己的牛角尖，听不进旁人的言辞，更忽略掉显而易见的蹊跷之处。

薄薄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沈斐拧起眉，“人找到了么？”

保镖低下头：“还没有，我们去医院的时候，特护已经下班了。”

“家里呢？没问？”

沈斐明显的恼怒，气势都凛冽的几分，压得保镖心底一颤。

“原本想去特护家里的，但是因为临时得知您受伤了，所有急着过来，没来得及去……”

“那我回来之后呢？怎么不去？”

“回来之后，关小姐不多久就出了门，您之前吩咐我要跟着，我就没来得及……”

他声音越说越低，虽是歉疚，但的确是种种客观因素的理由。

沈斐狠狠拍了一旁的沙发，扯动肌肉和伤口，疼的他抽了一口气。

保镖抬头看了沈斐一眼，“沈总，那个药，可能真的不是关小姐买的。”

不消他说，沈斐也已经猜测到药并不是关映茹自己买的。

可不是她买的又能如何？她最开始还是不想到这个孩子，更何况，她刚刚也承认了自己最爱的人，是容骏承。

沈斐脸色冰冷，心底却在无奈苦笑，明明已经打开了一个死结，可他环顾四周，却发现在自己仍然无路可走。

关映茹的话像是在他的五脏六腑中都撒了一把毒药，叫他一思及，就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揉碎了。

“我知道了，我出去办点事，我在家好好看着关小姐，要是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

他揉了揉眉心，迈着长腿往前走。

医院中与关映茹有仇怨的只有关颖绮一个，他有必要去问问清楚，那个特护究竟是怎么回事。

等到天明再调查他已经等不及了，今早一步接近真相，他的心就今早落下来。

死局又如何？就算是用拳头砸，他也要砸出一条血路来。

关映茹，只能是她的。

已经入了后半夜，街道上几乎没有人影，他的车子驶过，惊起街角的猫，惨叫了一声，闪烁着油绿的双眼，冲进阴影中。

关颖绮已经睡下了，沈斐将门打开又将她从床上拎起来的时候，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醒了没？”

沈斐的身上带着夜路的寒意，隔着空气传过来，凉到她的骨子里。关颖绮打了个哆嗦，零星的睡意被驱逐了个一干二净。

“沈斐哥哥，怎么了？”

病房里灯没开，他的气势迫人，明显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的心一瞬间狂跳起来，今晚刚刚将那些主观臆测和脏水泼在了关映茹身上，难道他立马就识破了她话语里的漏洞？

关颖绮强行压抑着自己慌乱的呼吸，拨开他的手，拧亮了一旁的台灯，壮着胆子去打量他的神情。

她没有感觉错，他是真的在生气。并且怒气汹涌。

“流产药，是你买的吧？”

关颖绮一愣，她以为是为了今晚肚子里孩子的事情，没想到竟然是这个？

她都已经做好的全副武装，却忽然之间没有了什么用处。关颖绮摇摇头，嘴角隐约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沈斐哥哥，不是我。”

“不是你能有谁？这个医院里，还有人会无缘无故给映茹放流产药？”

他的语气冷厉，没有给她半分反驳的机会，几乎是认准了她的过错。

关颖绮察觉到她话语之中的冷漠和职责，心里恼怒，脸上却是委屈可怜，“真不是我，关映茹的房间我去都没去过，再说了，人来来往往的，说不定就来了那个看她不顺眼的呢。”她说着，将被子拉高了一些，状似不经意得将祸水引去了别处，“赵颖和傅正峰不是就来看过她？那个罗卉心，好像也去过啊。”

此前沈斐一心只想到关颖绮，经他这么一提，却忽然想到关砚病房外的那一幕来。

罗卉心对关映茹明显就是有恶意的，那落在她后背上的一掌，至今都叫他心有余悸。

他忽然沉默下来，关颖绮看到他在思索，立刻添油加醋：“卉心好像一直不怎么喜欢关映茹，上次在我这里，还说了关映茹的坏话。”

五十步笑百步

沈斐狭长的眸子里闪着冷意，一边揣测着罗卉心这样做的可能性，终于也默认下来。

“所以，流产药不是你放的？”

他的视线里带着打量和审视，盯得关颖绮浑身发凉，却仍是死死咬住罗卉心这根线。

“真的不是我勒令人放的。”

她只不过找了罗卉心，暗示了她一下而已。

沈斐沉默下来，床头的灯照在他脸上，映出眉心处的纹理。

“关颖绮，不要和我使什么手段，被我知道你有一丝胡编乱造，后果，你自己清楚。”

鹰隼般犀利的眸子盯着关颖绮，放下狠话，沈斐转身就走。

罗卉心是她的旧日同窗，多多少少有些许情分在。他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却真相却似乎由不得他。

一切的一切，都得等找到那个瘦高特护再说。

电梯的灯亮起来，他摁下数字，步履匆忙的往回走。

关颖绮的病房没有平静多久，很快就被又一波人敲开了。她这次没有睡下，沈斐临走之前的目光始终叫她心情忐忑不安，对方一开门，她就猛地惊坐起。

“谁？”

“关颖绮小姐吗？”

是穿警服的男人，肩上的徽章在黑夜中似都在熠熠生辉。

关颖绮心无由来的一跳，莫名紧张。

深更半夜，这些人找上门来，必然不是什么好事情。可她……最近在医院，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做。莫非……

她披上一件衣服，压下自己心头的慌乱：“什么事？”

“我们接到人对杨芸女士的检举揭发，现在需要您去一趟，协助调查。”

简单的一句话，关颖绮却险些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叫检举揭发？什么叫协助调查？她一愣，想明白后，脸色忽然白了下去。

“我妈妈被拘留起来了？”

“杨芸女士涉嫌经济犯罪，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来人从始至终眼神都是平静，看着关颖绮的目光殊无波澜，泛着冷。

“经济犯罪？”关颖绮又反复咀嚼了一遍这四个字，恍然明白杨芸做了些什么。

一直以来的支柱即将倒塌，她心乱如麻，从床上坐起来，“麻烦……等我换一身衣服。”

一张白铁皮桌子，顶头是无数盏的白炽灯，关颖绮坐在木质椅子上，如芒在背。

“杨芸私下转移关砚的资产和股份，你知道这回事吗？”

“不知道。”

“事发当天的下午，你在干嘛？”

“我一直在医院，哪儿都没有去过。”

关颖绮面如死灰，视线落在自己的脚尖上，一问一答，手藏在身后，不住发颤。

“一直以来，杨芸有没有什么预兆或者异动？”

问题还在继续，她忽然笑了，抬起头来，扯出一个带着无措讥讽和荒唐的笑容。

“她是我妈，你觉得我能发现什么异常来？”

对面审问的两个警察也沉默下来，审讯室的门忽然被敲开，有小警员走进来，附在其中一人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那人的视线忽而冷下来，将关颖绮上上下下扫过，点了点头，“你带她去吧。”

杨芸还没从被拘谨的事实中缓过神来，脸色苍白如纸，似乎一瞬间老了好几岁。

她本就上了年纪，保养不易，如今这么一折腾，年龄顿时分毫毕现。

关颖绮进来的瞬间，她眼底亮起了一秒的光，转瞬又寂灭了。

两个人隔着一张长条的桌子，关颖绮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妈”，眼泪就掉下来了。

杨芸想去给她抹眼泪，手一伸，却意识到自己手腕被拷着，忽然眼底闪现一抹苦笑。

“别哭。”她叹了一声气，眼底苦涩和恨意像是一根毒刺，恨不得将关映茹和沈斐粉身碎骨。

“妈，到底怎么回事啊？”

关颖绮抹了把眼泪，勉强镇定下来，想问清楚来龙去脉，却被杨芸阻止了。

“这些你都别问。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关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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