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的药物被拿去送检，最后出来的结果，不出意料出了问题。

助理拿到药物鉴定报告的时候也是暗自吃了一惊。

药的经手人是杨芸，这其中意味着什么，几乎是不言而喻了。谁都没有料到这个平日里最为殷殷切切的女人，竟然会这么的心狠手辣。

关砚还没醒，鼻子前又接上了氧气管。

亲子鉴定书出来之后，他似乎又老了一些，原本之前还有企盼，如今，连这点希望都隐退下去，彻彻底底的死寂。

小助理坐在床上叹了口气。在关氏多年，他看着关砚从一开始的天伦之乐，到后来关映茹被逐出家门，再到现在关颖绮和杨芸真正身份暴露。

关砚和他的父亲年龄相近，看着这么一个老人经受一个个打击，即便他是个旁观者，也有不忍和叹息。

小助理又看了一眼药物鉴定报告，心中只觉得沉重一片。

他顿了顿，站起身来想去同医生商量该怎么办，关砚却忽然醒了过来。

“小王。”

声音沙哑虚弱，带着无尽的疲惫。

他脚步停了下来，“关总您醒了，身体还好吗？”

关砚苦笑了一把：“就这样了，你这是要去哪儿？”

小助理的手中还拿着鉴定报告，此刻被关砚一说，胳膊下意识的一抽，想往身后藏。

“是什么东西？？”他察觉出来他的不对劲，手伸出来，“给我看看。”

“不是，关总，这个还不一定是真的，我再去找医生问问，是不是……”

“亲子鉴定书我都看了，还有什么不能抗不过来的？”关砚循循善诱，“什么东西？你不给我看，我总是不安心。”

他这么说，小助理终于松动了一下，犹犹豫豫的将那纸张递给他。

药物性质太过专业他看不懂，可最后的鉴定语却是可以轻易读明白的，关砚惊怒交加，一声长叹，手忽然垂下来。

“这个药是杨芸买的吧？”

“可能是……买错了。”

小助理犹想解释，关砚手一挥，脸上露出疲乏的神色。

“你不用给她解释了。事已至此，我再装看不懂，那就是自欺欺人。”

一直以来，最亲近的最呵护的家人反倒成了盼着自己早些死去的人。关砚勾了勾嘴角，浮肿的手指捂住眼睛，眼泪忽然涌出来。

谁说疼痛到极致就是麻木？关砚老泪纵横，无限的悔恨将他的心脏割据开来。

他为了杨芸和关颖绮两人将关映茹赶出家门，再公开将脏水泼在她身上，那些时候，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

一心觉得是亲情正义，和为了关家的门面。

真荒唐呵……

他无声的抹着眼睛，眼泪不断从指缝中溢出来。

从来屹立不倒的老人忽然在自己面前忽然哭成了泪人，小助理觉得自己似乎窥见了上位者的脆弱，一瞬间手足无措，抽了几张床头的纸巾递过去，“关总，没事的，关映茹小姐心里一直是有您的。”

他越是规劝，关砚心中便越觉得亏欠。对关映茹做的桩桩件件事情涌进他脑海，关砚心中一阵阵的抽痛和懊悔

半晌，他终于平静下来，拔了氧气管子坐起身来。

小助理阻挠无效，只得扶着他面前洗了一把脸。

他喘了口气：“开车，去公司。”

“现在？”

“现在。”关砚点点头，已经颤颤巍巍的拧开了门。

先时他还不相信关映茹同他说得事情，如今，由不得他不信。或许再晚一些去，公司都被掏空了都说不定。

他这时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沈斐冻结他资产的用意，却已经为时已晚。

马路上已经亮起了路灯，入秋了，已经有些许叶子泛黄，夜风一吹，飘飘悠悠落了下来。

一派凄凉

公司里的人多数已经下了班，剩下少数的还在加班，看见关砚回来，微微一愣，连忙同其打招呼。

关砚点点头，急急往办公室走。

办公室今天刚刚打扫过，纤尘不染。他推门进去，无由来的心慌。

印章的钥匙办公室有备份，在一旁的花瓶里，这么多年来，关砚谁都没有告诉过。

他找到了钥匙，手指僵直着插进了抽屉锁孔中。

轻微一声响，抽屉开了，可他却不敢抽开来，杨芸有多少的良知会留着他的印章？多半……是不可能的了。

关砚犹豫的够久了，咬咬牙，终于猛地拉开抽屉。

铁盒子被打开了，里面空空荡荡的——印章，被偷走了。

再去翻桌上几份文件，也凭空消失了。

他跌坐在沙发椅中，眼睛中最后一点光芒消失，变成了两个黑黑的空洞，散发着无尽的悲伤与愤恨。

小助理迎上去，“关总，您……”

他摇摇头，觉得疲惫，闭上眼什么都不愿意说。

亲人没了，信任没了，她偷他的印章和文件，应该是那做了公证鉴定，将东西转走吧。

他长而缓的叹了口气，许久以后，终于走出了办公室。

留下加班的人也已经离开，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办公室，顶头的灯亮着一两盏，依旧是暗。

他看着这一切，眼里是一潭死水，脚步沉缓的走到电梯口，迎面撞上的，却是杨芸和李腾飞。

这两人办完了公证，回公司来还印章，没想到竟然会遇见突然出院的关砚。

“你……怎么……”

杨芸的话没说完，被关砚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刚出院的关砚还没恢复多少力气，可这一巴掌他用足了全劲，杨芸花容失色，踉跄一步，脸被打得偏了过去，瞬间肿起了一块。

“你还有脸回来？”

他怒火中烧，不等她回过神来，上前一步揪住她的头发，“杨芸，这么多年，我待你这么好，你就这么报答我？什么合作人，是你的奸夫吧？”

李腾飞吃了一惊，手忙脚乱去松关砚的手，却被关砚猛地推搡进他的身旁。

“李腾飞，你门这对奸夫淫妇，滚出我的关氏公司！滚！”

杨芸从见到他的瞬间就有不详的预感，却被想到关砚现在还有这么大力气，一个巴掌，竟叫她眼冒金星。

原本盘的一丝不苟的发髻已经散乱开来，披在肩膀，又有几缕垂在她青紫的脸庞。杨芸拨了拨头发，竟然还有空整理自己的仪容。

“快滚！”关砚气得想还想施暴，李腾飞却往前站了一步，做出保护的姿势来。

“关砚，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不要乱来。”

“乱来？究竟是谁乱来？”关砚冷笑，“男盗女娼居然和我说法治社会？”

他猛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我呸！

杨芸终于将姿态整理妥当，此刻瞧见关砚如此愤怒，竟然笑了。

“关砚，你狂什么？”

她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次这么与他说过话，如今将钱款卷走了，竟就这么大胆，关砚始料未及，前后落差之大，叫他更是愤怒。

“杨芸，你……”

“我什么？胜者为王败者寇的道理，不用我跟你讲吧？”

她竟然拿他曾经教她的道理堵自己。可这话，他以前告诉她是用在敌人身上的，如，自己在她眼中竟然也成了这样的身份？

“我一直念着和你的情分，没想到杨芸你这么心狠手辣。”

“念着和我的情分？”杨芸裂开嘴，像是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你只不过是因为生病的时候需要人照顾罢了，真当我不知道？而且颖绮是不是你的孩子还未知，你才这么拖着，现在竟然和说情分，关砚，你又哪来的脸？”

她从李腾飞身后站出来，又变成了平日里那个雷厉风行的杨芸，“所有人在你眼里大概只是关家的附属品，一旦不和你心意，一旦给关家抹黑，你就可以立刻将人丢出去。”

关砚的脸色白了又白，杨芸看出他受到冲击，说得更为畅快。

“将关映茹逐出家门的时候你多无情啊，关砚，你就是个自私自我的人，别在这里和我假惺惺！”

“杨芸，我如果是这样的人，那那时候颖绮出丑闻，又怎么会……”

“那是因为你膝下无儿无女，只有她一个了。”她极快的反驳，“别在这里装什么慈父了，我想你应该也已经知道了，颖绮并不是你的女儿。”

她喘了口气，忽然从包中拿住一张纸来，“有必要告诉你，我已经把一部分股份转给了腾飞，现在，他在公司的股份已经和你持平，这个总裁的位置，可能需要再重新定夺一下。”

那张纸，赫然就是两人的股份转让证明。

胸口传来剧痛，眼前也是一片黑，关砚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苦涩的笑，“杨芸，一直以来，我真是小看你了。”

眼前的人已经模糊不清，他死死的盯着她，从震惊到心痛，再到冷漠，终于彻底软倒了下去。

争吵时小助理插不上嘴，只能躲在一旁围观，现在急急忙忙的跑过来想将关砚送去医院，可杨芸的高跟鞋，却忽然伸在了他的视线内。

“不用送！”她的声音冷厉，隐隐含怒，“办公室有药，送什么医院。”

“可是……”

“可是什么？这个你听我的还是我听你的？”

她用公职压他，小助理无奈，只有垂下了头，扶着人往办公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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