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傍晚，晚霞将天际洇出血色。

沈斐将跑车开得极快，一路绝尘，过不多久，就到了他常去的西餐厅。

刚好是营业时间又是饭点，多数时候都清清静静的地方也有了个难得的热闹之感。

可这点热闹，却不是沈斐想要的。

关映茹刚正值风口浪尖上，此时带她出来已经不容易，他不想再节外生枝。

沈斐先下了车，关映茹坐在副驾驶座上，仍怔怔出神。

“经理，今晚我要包场，给其他人带来的不方便我承担，如果需要金额上的安抚，直接告诉我就好。”

他交代了清场，等人都走光后，终于回去将关映茹拖了出来。

“别难过了，难过也无济于事不是吗？”沈斐带着她走到桌边，预定好的位置前已经摆好两份牛排和甜点。他打了个响指，台上的小提琴也随即开始演奏起来。

如果不是因为关映茹的状况之外，这会是一次特别好的约会体验。

可此刻的关映茹情绪低落，依旧一动不动。

沈斐切了块牛排，亲自递到她嘴边，“先吃点东西。”他语气无奈，软硬方法他都试过了，可眼前这个女人统统不接受，他心下着急，可竟然找不到半点有用的方法。

牛排蹭上了关映茹的唇，她的眼神终于有了些焦距，抬头看了眼沈斐，张嘴将食物吃了下去。

沈斐松了一口气。

“我帮你切还是你自己切？”

“我自己来。”一天没有喝水和说话的嗓子沙哑到极致，关映茹冲他笑了笑，只是笑得又苦又涩，有没半点喜气。

食物一口一口被机械的吞入腹中，沈斐不知道她究竟是真饿了还是只是叫自己放心，但至少终归是吃了下去。

“好点没有？”

“我……”握住刀叉的手没有掌控好力道，关映茹在沈斐的问题下突然将叉子刮过盘底，“吱”一声，把沈斐同时下了一跳。

关映茹眼神和手都跟着垂了下去：“对不起……”

沈斐这时候想听的根本不是抱歉，一声对不起将他原本安稳下来的心顿时又提在了半空中。她虽然吃下了东西，可是依旧没有从阴霾中走出来。

“说什么对不起。”沈斐哪里还能听她说抱歉，也哪里还吃得下去东西，手上刀叉一丢就去握关映茹的手，“和我不用说对不起。”

关映茹没有回应，玻璃窗外的万家灯火织成了星海，沈斐凝视在外头出了会神，忽然开口。

“你还记得不记得我们小时候？”

“……小时候？”关映茹重复。

“是啊，我五六岁的时候，你比我还要小，才那么点大。”沈斐笔画，“那时候的你跟个小老虎一样。”

五六岁的时候，妈妈还没有去世，爸爸也没有同自己说要断绝父女关系……

关映茹的眼眶又酸涩起来，死死垂着眼不愿意将那点脆弱示人，只是手指，却依旧颤了颤。

沈斐不知道她短时间内的千回百转，还以为关映茹和自己一样回忆起了童年的美好时光，不禁有些兴致勃勃。

“你还记得不记得你有次生日？”

“生日……怎么了？”

“你是第一次拿刀叉，用不好，也像刚刚似得……”沈斐捏了捏她的手心，“我当时还笑话你了，然后手把手教你切牛排，你还记得吗？”

关映茹记起来了。那是她七岁的生日。

刚进幼儿园的她有了一大堆的好朋友，她叫了他们来玩，没想到自己却出了糗被沈斐哥哥狠狠笑话了一通。她当时又急又气，生怕幼儿园的小伙伴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懂。可没想到他会认认真真教自己……

那时候的她还有关砚的疼爱。可现在……

眼泪毫无预兆的从关映茹眼眶里砸下来，沈斐还在兴高采烈的叙述，忽然之间发现桌对面的人不对劲，立马住了嘴。

“映茹？”他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手足无措的和他解释，“对不起，我……我不是想戳你的伤心事，你别难过。我跟你道歉！”

关映茹知道他的好意，她也不想流眼泪。可是前尘旧事突如其来，回忆又像洪水，一发不可收拾。她知道沈斐对她好，可是越对她好，她就越是委屈。

“不是的……”她抹着眼泪，“不是因为你……”

“那是怎么了？为什么哭啊？”原本想逗人开心，不料却直接将人说哭了，沈斐无限自责，恨不得就自戕谢罪了，拇指挨蹭着她的脸颊，将那点湿意一次又一次的抹去。

可是却越抹越多。

“我也不知道……”抽抽搭搭变成了嚎啕，关映茹觉得自己不可理喻，可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她不想解释，不想思考，只想要沈斐的怀抱。甚至不想再去问对方是不是真的爱她。

就算不爱又怎么样？他愿意在，他确实在，那就好了。

“你抱一抱我。”哭声不停，她又抽泣着小声的哀求。

此刻关映茹要天上的月上沈斐大概都会摘下来给她，更何况只是一个拥抱。沈斐二话没说，直接将人拥进了怀里。

“乖。我抱着你。有我呢，我在，我在。”

小提琴声一点点淡了下去，原本站在不远处等待召唤的服务生看到这一幕也都纷纷识趣的去了厨房。

沈斐轻轻抱着关映茹，生怕将人弄碎。怀中人在他眼里此刻像是个瓷娃娃，又精致又脆弱，经不起任何的风吹雨打。

“不哭了好不好，你真要把我心都哭碎了。”沈斐低声安抚，捉住她的手放在胸口，“你听，是不是又急又乱？”

关映茹此刻眼睛都已经红肿，手心原本攥成了拳，听到他的话竟乖乖摊开了手掌。

沈斐的心软来的铺天盖地，他定定的看着关映茹，忽然勾起她的下颚，着了魔似的吻上了她的眼睛。

唇下的眼睑薄薄的，还在剧烈颤抖，像一只惊恐的蝴蝶。沈斐叹了口气，矮身将人彻底拥紧，低头，噙住了关映茹的唇。

“别怕。”他叹息似的在她唇边呢喃，吞下两人交融的呼吸，“我会永远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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