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九点，妇产科的人陆陆续续上了班。√林医生换好白大褂，率先走进楚漫的病房，“收拾一下，马上要开始准备手术了。”

楚漫心底一惊，神色故作从容，“恩，好。”

楚荣自旁边的座椅起身，语露关切，“医生，人流疼么？”

“别担心，没什么感觉，睡一觉就好了。”

楚荣还是不放心，“对身体影响大吗？”

“放心吧，我们科室每天接收最多的就是无痛人流。”

楚荣唇角抿成道直线，林医生叮嘱了些术前注意事项，不到十分钟，楚漫就被护士通知到手术室等候。

楚荣陪同她一块乘坐电梯。

“姐，”她显得比楚漫还要紧张，手肘一直紧紧挽在姐姐身侧，“你别怕，就一个小手术，很快就好了。”

楚漫盯视着往下跳动的数字，医院的电梯几乎每一层都有人员进出，从病房到手术室，顶多也就几分钟路程，愣是拖了十多分钟才走下去。

出电梯时，楚漫刻意提了口气来缓解压力，岂料，心跳的速度越来越快。

手术室在3楼，要经过产科门诊，许多大着肚子的女人由丈夫陪同着做产检，一对对夫妻脸上均洋溢着幸福。

“老公，你方才听见宝宝的胎心了吗？”

“听见了，真神奇。”

“你以后可要对我们娘俩好啊，要不然的话，哼哼……”

“老婆，你那么辛苦的为我怀孕生子，我这辈子都不会辜负你。”

女子兴高采烈地勾住丈夫的脖子，“算你识相。”

别人的幸福，多么轻而易举就能够到，楚漫步履维艰，脚下的鞋子仿佛生了根，她每走一步，都要耗费许多力气。

手术室门前，已经有几位女子排到号正等候流产，她们大多都有人陪护，年纪轻轻，甚至还有两个是稚嫩的面孔。

看着像在校学生。

楚漫依次坐在长椅上，楚荣拿着一件外套陪伴左右，她怕姐姐待会儿手术完出来会冷。

楚漫另一边，是个年轻女子，只有她独身一人，身边连个随行的朋友都没有。

女子手握纸巾，边哭边讲电话，“这个孩子不能留，他知道会杀了我！”

对方不知说了些什么，女子陡地激动起来，“他本就是同我闹着玩的，我怀孕了，他直接在账户上给我甩了笔钱让我打掉，现在更是电话都不肯接听。”

女子沉浸于自己的世界里，全然不顾旁人的眼光，“你真以为我能母凭子贵？你当慕容旭是什么好惹的人物？”

楚荣原本垂着脑袋，她起初只是在拨弄楚漫的手指，当听到女子提到她所熟悉的名字时，楚荣心尖一沉，她脸色煞白的扭过头，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珠擦过楚漫下巴，就那么定定落向那名女子。

女子痛哭流涕，一直用纸巾擦拭鼻翼，双目红肿，“他说他有女朋友，只不过跟我逢场作戏，临安市有谁是慕容旭亲口承认过的女朋友吗？他这话铁定是糊弄我的。”

楚荣乍眼一看，这不是除夕夜当晚，在酒吧和她发生过争执的女人吗？

由于这张脸还算漂亮，即使楚荣当时半醉半醒，依然记忆犹新，脑海中的画面十分清楚。

楚漫听闻‘慕容旭’的大名，也好奇撇过脸，女子显然是感情受挫，没完没了的同亲友诉苦。

临安市花花大少，名号响当当的也就那么屈指可数的三个。

第一：陆少丞。

第二：慕容旭。

第三：冷枭。

好巧不巧的，这帮人楚漫都认识，并且和排名第一的陆二少还有过一段啼笑皆非的纠缠。

往事不堪回首，现如今她与陌生人上过床，还怀了身孕，也算是彻底与他一刀两断了。

外人的事，楚漫不想过问。

这社会每天都在上演渣男的戏码，看多了，自然不足为奇。

可楚荣呢？

听到这番话，她哪还能坐得住？

临安市有几个叫慕容旭的？不就是她的大叔么？

脚踩两条船？

若非亲耳听见，楚荣怎么都不会信。

大叔对她多好啊，他说要把她捧在手心里宠，就真是那样做的。他说她乖巧，说她与众不同，说她身上有他最喜欢的味道，楚荣沉迷于慕容旭编织的情网里，宛如安徒生讲的童话，唯美而幸福。

但，若是梦，迟早都会有醒来的一天。

手术室门打开后，医生喊了前面几个人的名字，那名女子匆忙挂断电话后，也跟着走了进去，长椅上瞬间只剩楚漫姐妹俩，她不经意间转头凝向妹妹，却发现楚荣在偷偷掉眼泪。

“荣荣，你怎么了？”

楚漫不问还好，这一问，楚荣抑制不住情绪，泪水更是肆无忌惮。

“荣荣？”楚漫上半身急忙倾过去，“发生什么事了？”

“姐……”楚荣手背撑住前额，眼泪簌簌掉落，毕竟生性纯良，她哪懂掩饰自己？

楚漫心急如焚，“到底怎么了？”

“我想出去打个电话。”

“打给谁？”

“姐，你别问了。”楚荣难受至极，美梦破碎，真相直戳心口，那是她的初恋，她始终不愿相信慕容旭是在玩弄感情，“等我想说的时候，再告诉你，成么？”

楚荣说完，起身往外跑。

楚漫没有追出去，她算是个过来人，也曾有过青春期的时候，楚荣这副模样分明就是谈恋爱了。

谁都不喜欢被人过多干涉自己的私事，哪怕这个人是自己最爱的亲人。

楚漫望眼手术室紧闭的大门，十指交扣于两腿处，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心神不定。

楚荣来到走廊尽头，她拨通慕容旭的号码，心里想过千百万种质问，可当男人磁性的声音传来，她所有的愤懑似是被瓦解般。

“荣荣。”慕容旭正在开车，有徐徐风声漫过楚荣的耳朵，男人听起来心情不错，薄唇浅浅弯翘，“真是心有灵犀，我刚好准备给你打电话呢。”

楚荣抬手轻拭眼角，“大叔，我方才瞧见个熟面孔，你应该也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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