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理发店，楚漫一身轻松。

她的头发留了好几年，当初是因为云烈说喜欢她长发飘飘的样子，楚漫就一直舍不得剪。

她曾为了一个男人留起长发，现在，又为了另一个男人把它剪短。

数九寒天，天空一碧如洗，结冰的河面有不少人在上面戏耍，楚漫哈着掌间的热气，她想四处走走，世界却总是小到连多余的人都容不下。

经过一家育婴房门口，楚漫看到了赵情刚从豪车上下来的身影。

她打扮时髦，鼻梁上架着硕大的墨镜，遮去半张脸，尽显高贵。

一件蔚蓝色貂绒大衣穿在身上，大衣下摆是韩版样式，宽阔大气，她刚怀孕不久，顶多才两个多月，小腹没有丝毫凸起，依旧那么精瘦，红光满面，保养得体。

云烈的视线扫过车窗，无意间瞅见楚漫的身影，她剪了短发，鬓发披下来刚刚遮过耳朵，云烈起先并未将她认出来，他只觉那人有些熟悉，索性多看了两眼。

没想到，还真是楚漫。

“停车。”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连云烈自己都觉得意外。

司机踩了刹车，“云先生？”

“就停在这。”

男人一双眼眸穿过辅道的花台，直直落到楚漫侧颜上，这段距离不过遥遥几米，云烈瞧见赵情下车后，踩着一双高跟靴逼近楚漫，气势凌人。

他连她们之间说的话都能听见。

“让我看看这是谁？”赵情单手贴向小腹，那模样，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是孕妇。赵情围着楚漫绕了圈，旋即站在楚漫面前，故作惊讶道：“天呐，原来是豪门闺秀，楚家的大小姐，你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样？”

赵情的奚落无聊至极，楚漫迈开纤腿，她想走，赵情拦在路中央，分明就是还没炫耀够，“我怀了陆少丞的种，你知道他有多疼惜这个孩子吗？”

楚漫目视前方，“好狗不挡道。”

她的眼窝又深又肿，这副萎靡憔悴的容颜并非一朝一夕形成的，显然，同陆少丞分手后楚漫备受折磨，精神打击相当大。

赵情是越看越舒坦，“你知道你深爱的那个男人，是如何躺在我枕边，与我耳语的么？”

“你要将那些肉麻的情话说给我听么？”

“好啊。”赵情分外得意，“你想听吗？”

“想，”楚漫伸手摸出手机，她一点脸面也没给赵情留，直接调出视频录像，将镜头对准赵情，“既然你这么喜欢分享，那不如放在网上，让广大网友都来替你高兴。说吧，陆少丞是如何说那些甜言蜜语的，我相信听过他说情话的女人不止你一个，说不定在网络上，你还能找出那么几个息息相通的前辈。”

赵情脸色变了又变，“你以为我会怕？”

“你当然不怕，你现在是陆少丞名正言顺的女朋友，行得正坐得端，有什么可怕的？”

赵情盯着亮在她眼前的镜头，“楚漫，我看你已经失心疯了吧？”

“是，”楚漫非但不否认，还理直气壮，“如你所愿，这段感情将我逼成个神经病，在你沾沾自喜的时候，我不幸精神失常。法律不是有明文规定，精神病杀人不算犯法吗？”她视线滑向赵情的肚腹，目光尖锐，一抹恨意毫不遮掩的表露出来，“我有精神病，就算狠狠推你一把，即便你胎死腹中，我都不用受法律的任何制裁，是不是？”

楚漫无所顾忌说出这番话，赵情心里发虚，她护住肚子，紧张的后退了几步，“你休想装疯卖傻。”

楚漫用手拨弄下短发，“我这样子像装的吗？”

她精神不振，肌肤黯淡无光，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死神边缘给捞回来般，装是压根儿装不出来的。

赵情莫名感到害怕，“你，你，你别乱来。”

楚漫笑出声，阴森森地，赵情心里发怵，育婴店近在眼前，她却再无心思去挑选用品，转过身，近乎落荒而逃。

楚漫划开抹冷笑。

这就怕了？

赵情是怕惹上是非，日子越发过得好了，她就越发没有安全感，总担心某天拥有的一切会化为泡影，所以才越活越小心翼翼，半点都马虎不得。

赵情回到车上，三两下发动引擎，没一会儿便消失于车潮中。

楚漫凝着主干道上无尽的车流，精致的五官不见分毫情绪。

她变了。

这是云烈的第一反应。

并不知道楚漫究竟变在哪里，但同她之前接触的时候，楚漫给他的感觉，不是这般漠然。

“开车。”云烈抽回目光，健挺的背部往后枕。

防滑轮胎碾压过冰冷的柏油路面，缓缓汇入车流……

楚漫回到楚家时，楚荣还没归家，大概是昨夜实在太醉，她睡在酒店里想要起床太过艰难。

楚漫给楚荣拨去电话，显示关机。

她并不知道楚荣手机坏了，其实也不会特别担心，楚荣算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固定朋友圈，平日里只要不过分，楚漫一般不会干涉妹妹的私生活。

中饭时间，楚漫亲自下厨炒了几个菜。

春节期间周姨回了老家和亲朋好友团聚，家里只剩李云和楚远仁。

饭桌前，围坐在一起的三个人默默吃着饭。

大年初一并不适合走亲访友，家里固然冷清，碗筷碰撞在一起都会觉得声音大。

楚远仁没吃几口就落下筷子，他睨着桌对面的女儿，比起一个多月前，楚漫确实消瘦不少，眼里也没多少光彩，还好她生得漂亮，颜值不减。

在加之楚漫剪了短发，脸型上得到一定修饰，巴掌大的脸蛋更是姣小精致。

“小漫。”楚远仁喊了声，口气颇为沉重。

楚漫仰首，“爸？”

楚远仁心有不舍，但为了女儿，他又逼不得已要去割舍某些东西。楚远仁两手搁着桌沿，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你出国深造吧，三年，正巧爸公司有这么个难得的机会。”

闻言，楚漫一怔，嘴里留下的那口饭都忘记咀嚼。

李云余光瞥了眼，自从之前楚远仁因心梗出院后，楚远仁对她态度大变，李云在这个家是越来越没有发言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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