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半夜起火，今早熄灭的南城辖区京郊两起纵火案难以找到真凶；两年前东城王府灭门旧案才有眉目；黄昏时的北城通惠河客船杀人案似乎与五天前宗人府密牍失窃案有很大联系，这两起案件大概是由北镇抚司收尾，昨天的通惠河飘尸案则正在经由北城兵马司副指挥高昌着手。

冯西陆和杨明志来到北城兵马司衙门的时候，天色已暗了下来，大门前有几个铺兵举着火钗来回走。

冯西陆走过去，大声质问道：“你们在兵马司的衙门门前来回乱窜什么！”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铺兵道：“兵马司内的人连同门卫，大半都走了，李指挥使大人吩咐我们暂时顶替门卫。”

冯西陆怔了怔，道：“他们去哪儿了？”

这些铺兵一个个睡眼惺忪，都摇头不语，杨明志拍了拍冯西陆肩膀，低声道：“进去瞧瞧。”

他们亮出腰牌，铺兵不敢阻拦，两人踏步进门；北城兵马司是五城兵马司中最“气派”的一个衙门，布满蟾角飞檐的蛛网，大理石铺成的地面本该亮银色，现在却是黑一块绿一块，地面上的垃圾也不知道多久没扫了；靠左的跨院里甚至落叶都积满了厚厚的一层。

正面大堂上面有个牌匾，两边写着对联，但竟然墨迹模糊不清，牌匾也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大堂没人，两人穿过大堂，在暗门撩开半垂的蓝布帘子，大踏步进了后院；后院刑房摆在最前，血腥味都飘没了，里面也静悄悄的，不过风中似乎有窃窃私语声传来，两人绕过刑房，就看到两个持刀的守卫站在一座靠后的偏房前。

这两人不像门前铺兵那样半睡半醒，一个守卫走到两人跟前，用询问的眼光看着他们。

杨明志立刻掏出腰牌，那人看了看，拱手道：“两位...”他还没想到如何用词，毕竟这两人就算官职比他大，但是却是南城兵马司的人，来到这里来做什么？

他正想着，两人已从他身边挤了进去。

偏屋表面上看着只是一座寻常的民宅，但这民房既然在北城兵马司的衙门里，就一定并不寻常；杨明志在屋子里转，找寻不寻常的地方；两个守卫还想要来理论，冯西陆站在屋子里一只脚踩在门槛上，一只手按在腰间斜伸出去细长的刀把上，瞪大眼珠子道：“我是冯西陆，你们指挥使怪罪下来就找我！”

冯西陆长得不算穷凶极恶，甚至可以说是一脸正气，这种脸若是动怒竖眉其实比恶人瞪眼还令人骇然，况且冯西陆这个名字在六扇门中也算是声名远播，尤其是他那把刚刚斩断桅杆的斩马刀...

这两个侍卫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出畏惧，他们同时倒退一步，转身走向前面刑房守着去了。

杨明志干笑几声，道：“你不是一直说刀比名声好用？可是到这地方，还是冯西陆这三个字更有用些。”

冯西陆把两扇门推得大开，月光足以照亮屋内的陈设，他背着月光走进来，也看不出他的脸色如何，他道：“没有这刀，我也就没有名声了。”

“咯嘣”一声机括的响声，杨明志推开，露出墙体上的机关，道：“暗门。”

冯西陆道：“小心。”

杨明志点了点头，他拉开墙上的暗门，里面顿时飞出三道寒芒，他早有预料，侧身闪过去；冯西陆已向里面探头去看。

这是用来停尸的暗厅，若有贼人想要偷窃尸体毁灭证据，也难以找到。

暗厅里大概鳞次栉比的建着二百左右的停尸台，两边都有人看守，这会儿看守却对两个走进来的人视而不见，冯西陆看到站在暗厅左侧，插在壁上的烛火照的最亮的地方的北城兵马司副指挥使高昌，大概是他早得到消息，从而吩咐下去让守卫放行的。

高昌生的人高马大，站在那里像是一堵墙，他满脸络腮胡，见到两人进来，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道：“什么风把你们两位吹来啦。”

他虽然长得粗犷，心细如发却是在六扇门中出了名的，若是被他的长相骗过去，恐怕不会有好果子吃；杨明志拱手道：“我们两个是奉指挥使之命协助高将军办案的。”

高昌原本是熊廷弼手下的偏将，后来在魏阉等人的撺掇下，熊廷弼被前朝皇帝斩首示众，为避免殃及池鱼，他先一步脱离熊廷弼的势力打算明哲保身，但也没能避免削官降职沦为白身的下场；本来他已准备在高阳县老家混吃等死，但去年皇帝为熊廷弼平冤昭雪，他就复起担任了北城兵马司副指挥使一职。

所以他倒是挺喜欢别人叫他“高将军”而不是“高大人”。

高昌听到对方说“指挥使”时愣了愣，据他所知南城兵马司是没有正主的，正想着，忽然有一个人靠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今天这两个人曾在北城与骆养性见过面；他了然过来，心头动了动，笑道：“哦，我手里现在四宗案子，两宗杀人案，一宗无头案，一宗溺水案。二位不知是想帮我办理哪件案子呀？”

杨明志和冯西陆却都闭上了嘴，高昌迟疑的看了看两个人，忽然道：“我带你们去看看尸体罢。”

这里就是停尸房，高昌领着两个人走到靠左的一个台子上，撩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露出一张惨白的脸，这尸体的后脑勺有一个钝器造成的伤口，他道：“这是两名佃户于昨日午时北城外田间起了口角，其中一人用锄头猛击受害者后脑勺，造成对方当场死亡，人证物证俱在....”

杨明志缓缓摇了摇头，高昌打个响指，立刻救人把那具尸体盖住，他又往前走了七八步，撩起白布，这次死者是一名**的女性，皮肤已呈现苍白色，喉咙上有咬痕，不过致命伤是胸口的火器伤痕。

高昌道：“礼部某位大人在教坊司接待瓦剌使臣，这名外国来使腰里别着火枪，进了屋子里与娼妓共处大概一个时辰，娼妓拉进这儿的时候，就是这幅模样了。”

冯西陆冷冷的道：“那瓦剌人呢？”

高昌苦笑道：“当然是放了，还能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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