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客车在312国道上向北飞驰，2005年早春的太阳缓缓的照耀着贫瘠的大地，沿途两岸的山坡上的松树披着灰蒙蒙的外衣，山坡的高处还有零星的积雪。随着车辆的移动，不时有太阳光被反射到车窗上。经过黑龙口服务区后即将离开商洛，离开生我养我、十八年从未离开过的丹江水，离开朝夕相伴的父老乡亲黄河流域，去那朝思暮想的大西安闯荡。

经常听过年或农忙回家的同龄们说起西安的繁华、博大，赵三牛总是听得入迷。而今天只携带一个旧的背包，两身旧的洗的发白的衣服、只身在这寒意未去的三月前往西安。

想起离开家时父母的无耐，赵三牛不由得很是伤心，默默的下决心无论吃多大苦也要立住脚，也要混个人样。

的主人公赵三牛，家住陕南秦岭深山，父母都是老老实实的农民，从来没离开商洛。赵三牛有两个哥哥，大哥叫大牛，结婚早，生有一儿一女，二哥叫二牛，还没结婚。

大哥住了三间土房，父母、二哥和我住了三间，父母给二哥订了个媳妇，她娘家要给二哥也盖三间房后再结婚。大哥、二哥只上到初中毕业就回家务农了，我家的主要经济来源就是卖核桃和卖木材，农闲时也上山挖药，可药材卖不了多少钱，每年也养个一两头猪，除过这些几乎没有啥进项。大哥一家四口，两个孩子也都开始上学，自己日子过的很紧巴。在父母和二哥的共同努力下，赵三牛读完了高中，可也花光了家里的积蓄，连耕地的那头大尖牛也卖了。去年农忙季节犁地时老是借邻居家牛和自己家的老母牛一块犁，好在老母牛前年生了小母牛，今年调教一下可将就着犁地。一时再盖三间瓦房钱从那里来。虽然自己去年夏天毕业以后也整天打零工、挖药材，可是没赚多少钱。父母还要准备给二哥结婚的礼金及花销费用。最后还是赵三牛恳求父母，把现在的三间瓦房给二哥，自己不要房子。父母开始不同意，按照习惯，这三间瓦房应是和二哥平分的，赵三牛说自己想出去创一下，如果以后回来自己盖房，在他的坚持下，父母才免强同意。于是在阴历年前找来二哥媳妇他爸及几位邻居家长辈，把这事当着大家面说出来，对方也就答应结婚，定下日子为五一节。

山区的冬季没有啥活可以干，人们几乎过着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山坡上都是积雪，有时候刚下过雪后也三五成群的领着狗上山撵兔子，可多数时候是空手而回。哪家遇上红白喜事如十天、满月、生日、结婚以及老人过世之类的事情，大家便前三后五的去帮忙，也算给枯燥的冬季找来一点快乐吧。山区的年节更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每家就是割猪肉，再买一点粉条、蒜苗之类的，豆腐都是自己磨的，一般是小年前就先磨一座，切成十六块的正方形，然后放在水缸内。吃到正月初五后要是不多的话就再磨一座，反正家家都种有黄豆。前一天把黄豆用石磨磨成两瓣，用簸箕簸掉豆皮后用冷水泡一晚上，第二天天不亮就起来，一个人拐动石磨，一个人给石磨顶搭豆瓣，随着石磨的转动，白色的粘稠粥体顺着石磨的缝隙就流下来了。提前烧半桶子锅开水，等磨完豆瓣后把粥体倒入大锅内，然后支起包袱当滤网，把锅内的粥体通过滤网滤去豆渣，把豆浆倒入锅内烧开，这时舀上几碗豆浆晾在一旁，有小孩的家庭用筷子挑起几张豆腐皮，在观察豆浆烧开的过程中，每人喝一碗豆浆。这时小孩也都起床了，豆腐皮是孩子的最爱。通过浆水与豆浆的反应，豆腐便有了絮状的雏形，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慢慢添加浆水的多少控制豆浆的蜕变，这项工作是技术活，一般由家中的老者来完成。再通过滤网的过滤滤去清浆，就着包袱把豆腐通过木箱依靠重物压去水分，到这时工作一般已经进行了四、五个小时，人们已经累了，把木箱上的重物去掉，用铲子把豆腐上部的不平整部分铲下来，重新包好压上重物，自磨豆腐的工艺基本就完成了。每人来一碗豆腐脑，就着油泼的蒜苗，半天的辛劳终于换来了可口的美味，人们吃着、笑着，小孩们跑着、闹着，两遍的过滤把大自然生长的豆子变成了人们餐桌上的美味，一座豆腐的制作给这寒冷的冬季提前带来了年味。然后家家户户便开始了蒸馒头、炸油果，随着大年三十晚上的鞭炮声，这样年就过了。过了初二，开始走亲亲，亲亲走完了，豆腐、馒头、油果快吃完了，在家待了几个月的青壮劳力便要开始出去打工了，赵三牛就是这其中的一员。

一路就这样想着，汽车多次断续穿过了隧道后眼前一亮，眼前一片宽阔，应是看见关中平原了。商洛境内没有十里平川，十八年来每日出门必定看见高山，所以人也多少有点兴奋。公路两边不断闪过红砖楼房，渐渐的高楼开始出现，这时售票员说话了，纺织城下的往门口换，后边不停了，直达火车站。

停车后下了约十个人，车上明显宽松了许多，车内的气氛也活跃了，大家开始说起了闲话，虽然赵三牛一直是个听众，因为一个人也不认识。下了高速不久就看见了城墙，汽车驶入了地下通道，出了通道后拐了个弯，汽车站就到了。下车后出了车站，站在马路边，突然间觉得好像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路人说话的声音自己怎么也听不懂，想着口袋里只有二百元钱，拿出电子手表时间正好是中午两点钟，太阳灰暗的站在头顶，不知道应该向那个方向走，今夜将在那里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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