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时，送亲的队伍一路从洛阳走到了长安。√孔东芩坐在花轿上，感觉自己走得太过匆忙。从清晨起，全府上下便忙着张罗，连外公一家和饶曼铃都来帮忙了。大家本该腾出些时间作告别，孔东芩想了些体己话，但最后也没机会说出来。只有在上花轿前，娘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透过红盖头，她模模糊糊地看了一遍家人们的脸。

她感觉自己有很多事还没做，也只有在这样的关头才会想起，若放在平时，谁还会在乎？

雪下得厚了，喜乐也停了，轿子一直抬得很稳。孔东芩闭上眼睛，昏昏沉沉地回想起几日前的事。

“来，你有段时间都不会再见到这些了，仔细转转。”那日，娘带着孔东芩把洛阳的集市与酒楼都逛了个遍。

达官贵人家的女眷鲜少出门闲逛，所以一路上都有人频频侧目，特别是女子。孔东芩感觉有点不适。

“怎么，你见不得人啊？”娘不以为然地笑了起来。“这些女子都羡慕你的身份，她们都想成为你。”

孔东芩感觉更不舒服了。成为我？可我并无成就。先前依靠父亲的地位，现在又要仗着夫君，我自己到头来什么都没做。

“娘知道你性子和顺，不是个会惹事的。女子遇事，能忍则忍。”

“肖嬷嬷教过女儿。”

“这话说来可对，也可不对。”娘摇了摇头。“即便你以后是王妃，比万千人都高贵，但在家中、宫中，仍为弱势。忍一时或许能风平浪静，可问题还在，这点也是我和你姐姐最担心的。

芩儿，你很聪明，但你对很多事都不上心，不懂如何争取。若你是个男子，这般大度潇洒的性格有利无害，但你是个女子，在小事上退让太多，终会被人压迫。”

孔东芩听着娘的这番话，似与饶曼铃说的有异曲同工之处。“多谢娘，女儿会记住的。”她心中有些感动，遂说：“我走后，您和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姐姐那边若遇上了什么问题，一定要写信告诉我，我能帮则帮。”

“你这丫头，只要你别乱来家里就平安了。”娘握了握她的手。

“还有，饶曼铃也请您多照看。”

“那是自然，她姑姑是你小婶，跟你也算姐妹。不过这丫头态度阴晴不定，嫁给郡王之后又成天得意洋洋的，越来越不讨人喜欢了。”

孔东芩笑了起来。“她就是这个样子。”

“饶曼铃最近像是在备孕，身子圆润了不少。哎呦，那郡王长得像头小马驹似的，以后他们的孩子生出来不知会是什么样子……”

她这个娘啊，真让人哭笑不得。爱在人背后嚼舌根，心眼小，吃饭吧唧嘴，走路外八字……孔东芩从小便很注意，不想长大之后变成她那个样子。可娘的那些优点----会聊天，会识人查色，雷厉风行，坚定勇敢……她好像也一样都没学到。

孔东芩睁开眼，不由微笑起来。

“小姐感觉好些了？”老罗问道。

她点点头。“来日方长嘛。”

赶了一路，终于在吉时把新娘送到了府。才进长安城，孔东芩便听到鞭炮齐鸣，百姓欢呼的声音。如此喜悦的景象，叫人不免兴致高涨。

刚把头探出轿子，新郎便朝她伸出了手。没想到看似冷淡的雍王居然还是个会体贴人的。孔东芩有点害羞地把手递给了他。

雍王牵着她前厅，里面来宾满座，喧嚣喜庆。那只手有些冰冷，掌心略带粗茧。他带领自己穿过层层人群，走得缓慢而稳健。不知为何，一种安全感油然而生，孔东芩的心砰砰地跳个不停。

当时的气氛很好，即使在拜堂时，周围也笑声不断。

“夫人饮酒。”新郎把酒杯递了过来。有人在旁边拍手叫好。

孔东芩小心翼翼地饮了一半，又把酒杯还过去。“夫君饮。”有人在一旁吹口哨起哄。

有些过头了吧。孔东芩有些不安。这可是雍王与尚书大人之女的婚礼。不管关系再亲密，皇家的礼节也应遵循，要不然自己为何花三个月学那些死板的规矩？

“夫妻对拜！”

孔东芩弯下腰来，将自己的额头与对方的额头紧紧贴在了一起。雍王身上有股干净的香味，她呼吸着，只觉得心越跳越快，方才的不开心瞬间烟消云散了。直到被送入洞房里，她的脸还在发烫。

夜深了，客人们才都离去。孔东芩独自坐在婚房里，又等了好一会儿。逐渐地，她冷静了下来，思路也变得清晰。

“老罗！”她朝房外喊道，并一把将红盖头扯了下来。

“小姐…不，娘娘，您怎么自己把盖头给掀了？”老罗吃了一惊，连忙合上房门。

孔东芩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说：“雍王他不会来的。”

“娘娘别乱说，哪儿有新婚之夜不洞房的？您再等等。”

“不必，我很确定。”

“娘娘？”

“这院子里还有其他人吗？”

“好像……”

“自从我俩被送进来，可就没见过其他人了。”孔东芩起身，打开门窗。“你听听，这府里还有没有声音？”

老罗摇摇头。

“怕是都睡下了。”孔东芩冷笑起来。她把鞋踢开，光着脚丫子在屋里走来走去。

“小姐，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先把门窗关了吧，冷死了。”孔东芩叹了口气，重新在喜床上坐下来。她招手让老罗靠近些，然后小声说：“我怀疑，刚刚和我拜堂的，不是雍王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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