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现在，还真么想过安心怎么样了。满脑子都是何荼。

但是在听见苏童说，双宿双飞那个人不是何荼，心里没来由松了一下，虚虚喘了一口气，护士送了一杯糖水进来，叶盛开没等苏童接，伸长了身子用了些力气接了水，抖抖索索的喝完了，吞了吞喉头，能说话了，就是声音特别哑，“何荼呢？”

苏童脸上的表情，瞬间像是掉进了染缸里，什么色都有。

叶盛开的心里陡然掠过一丝不祥的感觉，右眼皮拼命的跳，他想起他出车祸前，站在舅舅的悍马窗边跟她说再见，想起背道而行，心里那种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痛苦和酸楚，忽然意识到什么，整个人往床边上扑过来。

苏童哪里敢让他着地，膝头“砰”一声砸在地上，生生把叶盛开整个撑住。又以这样的姿势，被叶盛开死死的攥住了衣襟死死的拉近，两人几乎面贴面了，叶盛开的声音才像是破旧的风箱一样响起，“她怎么了？也出车祸了？”

门口响起一道温柔却不失严厉的声音，“盛开！放手！”

叶盛开瞪大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甚至不敢转移视线，只死死的盯着近在咫尺的苏童。

苏童被这骇人的眼神盯着，换身难受，求助的看着身后缓步进来的中年美妇，哀哀道：“阿姨，您救我啊！他这一身的伤，我不敢还手……”

中年美妇穿着一身很合身的米色连衣裙，利落又花样百出的剪裁，把她身上本就完美的韵味勾勒的淋漓尽致。

细细的高跟鞋，配上同色系的长款丝巾，高贵典雅，韵味绵长。

叶盛开的眼里，像是有两朵小小的烟花爆开，攥着苏童的手一点一点的松开，身上的力气也用完了，倒在了苏童视线调整过角度的病床上，若有所思的盯着站在那里的那个人。

怎么看，都确确实实是他的母亲，宋佳文。

可那张脸，却不是叶盛开记忆中慈爱温和的模样，处处都透着一股子冰冷和高高在上的尊贵。

他们有多少年没有见了？

叶盛开在费尽心思想要找到她的时候，把那些日子都算的清清楚楚，可是看见了她本人，他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妈妈。

这个陌生的词汇，在他年少时候丢失，在他三十二岁的时候恍然回归。

还有这个陌生的女人，给他带来的，除了怔忪意外，还有疑惑。

有很多东西，他还没和叶正威交涉，甚至关于一些底线的王牌，他也还没和叶正威正式谈，她就已经站在他面前了，打他个措手不及，完全不知道该要怎么面对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宋佳城揣着口袋从门外也进来了，眉眼之间都是喜色，像是要把他这半辈子所有的好心情和春风得意都贴在脸上，瞧见叶盛开只盯着宋佳文发呆，笑骂，“怎么？看见真人了倒不叫了？你别说你32岁，你就是82岁，只要她站在这里，也是你妈啊。”

宋佳文宛然笑笑，听见宋佳城的话，眼底的冷意微微融化，坐在叶盛开病床前的板凳上，瞧见他手背上被折腾的到处都是血，连忙从随身的包包里掏出湿巾纸，抓过他的手，一点一点的擦拭，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云淡风轻道：“我走的时候给你洗手，你的手还能放在我掌心，现在长大了，是我的手放在你掌心了。”

叶盛开薄唇动了动，总算从宋佳文身上找到些当年的暖意，眼神闪了闪，把头靠在病床上，任由宋佳文给自己擦手，嘴角微微勾着，道：“妈，你还好吗？”

多少年的母子分离，多少年埋藏在心里的话，好像最后只有这么一句才是他最想要问的。

也只有这一句，最为心酸。

宋佳文红着眼眶，抬起眼来，笑意深深，把玩着自己儿子粗粝的手掌，小心的摩挲了又摩挲，满是心疼，“转眼你都32岁了，瞧瞧这手粗的，你小的时候，手比姑娘还要好看呢。就你这双手，要吓跑多少姑娘？”

叶盛开的嘴角不着痕迹的扯了扯，看着宋佳文，坚定道：“妈，这手是出车祸的时候磨的。再说了，我已经有妻子了，不管我的手什么样子，她都不会嫌弃我。”

宋佳文看着叶盛开，又看了看站在身后的宋佳城，宋佳城嘴角不自然的向右挑挑，“你看我干吗，又不是我给挑的。”

宋佳城这样的伎俩，能成功躲过叶盛开这样的水平尚可，但想要蒙自家姐姐，却是远远不够的。

宋佳文只瞧着宋佳城笑的时候嘴角往哪边歪，就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向右歪，即便没有说谎的嫌疑，也要掂量个六七两的坏水出来。

这小子自小就坏。

宋佳文在叶盛开的病房里留恋好久，母子俩很多年没见，但叶盛开应由一个青葱小伙长成了成熟的男人，表达感情的方法，也不再停留在小时候贴心的搂搂抱抱，闲聊说着话，说的最多的，却还是叶盛开的小的时候。

母爱的缺失，已经在生命中构成遗憾。

叶盛开一下子从独立的一个人，不知道该如何接纳这样一份沉重的好，心不在焉的应着宋佳文的话，眼角的余风一会停在挂钟上，留意着时间，一会停在大开的门口，怕何荼进来，他给疏忽了。

话末，宋佳文也隐约觉得尴尬起来，笑盈盈的看着叶盛开，道：“你不想问问，我怎么出来的么？”

叶盛开的脸色深了深，静静的看了宋佳文几秒，才道：“这些事情，我回头问舅舅就好了。妈，你累了就早些回去休息。”

宋佳文察觉到了叶盛开的排斥，眼底闪过一抹受伤，欲言又止，只是静静的看了叶盛开。叶盛开许久，才转向宋佳文，“我放心，我已经找到她了。她很好，和他们家任何人都不一样。”

宋佳文脸上有些红，很快又转为苍白，不再说话了，转身出了病房。

宋佳文前脚刚走，叶盛开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四下看了看，没发现自己的手机，只好撑着手去按陪护铃，一分钟后，苏童揣着一脸的笑意进来，“哥，聊完了？”

叶盛开冷笑，“说吧。”

苏童一愣，“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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