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铭看见何荼眼底的防备，脸上的失落一闪而过，有些难堪，又有些内疚，着急的往后退了一步，猛地拍了一把自己的后脑勺，强自扯出一抹笑容来，如往昔温暖，“家里有点乱。”

从家门口看进去，就见原本就狭小的客厅里，乱成了狗窝，到处都是整的，碎的酒瓶子，根本无处下脚。

显然，孙荣华不在，爸爸也不在。

何荼的瞳孔缩了一下，攥紧了包带，温声道：“你小小的年纪，不要学人家买醉。家里这么乱，收拾一下吧，看见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她从前一直觉得自己之于这个家只是个外人，却从没想过要彻底摆脱这里。现在，好像一转身就彻底要和这个生活了很多年的房子告别了，何荼的心，还是没来由的抽疼了一下。

何荼眼中的绝望和坚决，让何铭不知所措，甚至是害怕。

从前，不管妈妈怎么对她，看见家里这么乱，或者看见他这么狼狈，她都会心疼。即便是他去见她的时候犯了毒瘾，明知道靠近他是伤害，她却还是毫不犹豫的抱着他。

那些温暖有不能被替代的曾经，正在何荼的眼中渐渐消散。

这个家于何荼来说，从此，真的什么都不算了。

何铭脸上的迷茫和不安，瞬间崩溃，眼眶泛红，膝头也跟着一软，狠狠的跪了下去，伸手拽住了何荼衣角，“姐姐……你不要走……”说着说着，哽咽就变成了嚎啕大哭，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攥着她的衣角松手，“姐，我错了。我不去找她了，我真错了……”

何荼眼神顿了顿，低头看着这个自小疼到大的弟弟，眼角烫的厉害，心也烫的厉害，许久才徐徐的蹲下身子，伸手摸去他脸上的眼泪，“你爱沐心妍，从来没有什么错。是姐姐拖累你，如果不是为了我，你不会进沐家，也不会这么多的事情。但是何铭，时间倒不回去的。”

何铭用力的攥着何荼的手，定定道：“即使妈妈已经变成了植物人，再也不会醒来。即使爸爸一夜白发，即便我和沐心妍断绝关系，你也不会回来了吗？”

何荼瞳孔缩了缩，“植物人？”

孙荣华变成了植物人？

她走的时候，她明明还是好好的。

何铭的眼里，闪过一丝悲伤，又很执拗，“她把你骗来这里，送到了沐心妍手上，最后被沐心妍的手下推倒撞了头变成这样。作了这么多年，也算是报应吧。姐姐……我害得妈妈不能动了，这算不算是借着沐心妍的手，给你这么多年的痛苦有了个交代？”

何荼猛地起身，瞪着眼睛匆匆后退了两步，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满脑子都是何铭的话。

妈妈已经变成了植物人。

孙荣华已经变成了植物人。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何铭站起身，看着何荼的目光，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小狗，爱里生恨，气急败坏的踢了一脚门框，困兽一样的低吼：“为什么？为什么你报了仇了，却还不肯回来？何荼！我妈妈差点就死了，为什么连你也要走？为什么你看得见叶盛开，却看不见我了？为什么？”

这是何铭第一次直呼何荼的名字，语气里的恼怒掺杂着很深的执念和绝望。

何荼觉得何铭，变得有些不一样。

何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何家，只觉得街上的阳光照的人眼前昏花，来来回回的行人都像在倒立行走。

走着走着，停在一个四岔路口，她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那种无力感指挥着她脑子里最后一根紧绷的神经，腿上的力量渐渐散去，膝头一软，整个人就摇摇晃晃的往后倒去。

朦胧中，看见一个黑影遮下来，她没有摔在地上，落在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里。

凭着意识，或者脑子里那点执念，她觉得是叶盛开，无意识的伸手攥着他的衣领，喃喃道：“她成了植物人……我没想要害她，可为什么最后，是我的错……”

她没有想要害任何人，为什么最后，这些都应该是她买单？

叶盛开的声音轻柔和缓，有不容置疑的坚定，“那是她咎由自取。你别怕，我在这里，永远都在。”

何荼右眼角砸下一滴泪来，昏了过去。

只有这一滴泪了。

这几天，她的眼泪和心透支的太多，很累很累。

累到连这人世间所有的一切，都不想要了……

叶盛开抱着轻如羽翼般的何荼，眼底的暖意渐渐冷了下去，变成了恨，有些狰狞，恨不能把她身边所有不愉快的事情都连根拔除。

可他也清楚的知道，现在让她不愉快的事情，也包括他。

“何荼，很快，很快就结束了。”

宋佳城回到B市之后，一直住在B市正中央最繁华的别墅区。

人说大隐隐于市。

这里的地皮寸土寸金，也不如别的别墅区那么安静。所以来这里买房子的，不是土财主就是暴发户，也或者是那些有了些小有成就就迫不及待想要证明自己富有的半瓶水。

真正享受生活的人，不会选择住在这里。

但谁也没想到，宋氏那个神秘的幕后总裁，多年前宋家仅存的硕果之一，就隐居在这个小区的最里面，开着不显山露水却又低调奢华的BENZ，连车牌号记的，都是一个土财主的名字。

那些媒体不屑于挖掘这里的消息，各方人马也不会吧宋家那样大家族的幸存者，和这个“土豪又土鳖”的小区联系起来。

叶盛开换了辆车，把何荼送进小区里的时候，很放心，但还是把车开进了宋佳城的院子里才开门把何荼抱进去，小心翼翼的搁在客卧，仔细掖好被子，才起身去了书房。

宋佳城靠着窗口坐着，带着眼镜正垂头看书，听见动静，就知道是叶盛开，皱眉道：“这么早就出院？苏童那小子不怕出事？”

叶盛开稍稍正了正衬衫领口，坐在了宋佳城对面，看着他手里的书。很久之前的八卦杂志了，封面上印着某大咖的儿媳妇劈腿的新闻，眼神微微暗了一暗，开门见山道：“舅舅，如果我连沐家都不放过，母亲会不会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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