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要用哪一种情绪去面对她。

很想见她，但是有怕见了她，旧事重提，依旧要说起离婚的事情。

这场病，来的刚刚好而已，正好成为他见她的契机和理由。

她那么善良，不会让一个病人伤心拖累病情。

苏童无奈，“她来，也只会去病房啊。”

一直排斥妇产科病房的叶盛开，毫不犹豫的起身，动作快速的扯了扯衬衫，让衬衫打开的更大一些，露出精致的锁骨和精壮的胸膛，行色颓唐。

因为体力不支的缘故，起身的瞬间头晕目眩，尤其难过，脚步踉跄了一下，勉强撑着沙发的扶手才没有摔倒。

很狼狈。

苏童伸手想要拉他一把，却见他只也只不过是静了片刻，就重新迈开脚步，毫不留恋的走了出去。

苏童把手收回口袋，咂了咂嘴，没说话。

叶盛开刚躺到病房里，就听见敲门声。

连着两声的“扣扣！”

很有节奏性，然后停了下来。

叶盛开撑着身子抬起头，怔怔的看着门，抓住床单的手，攥紧。

除了敲门声，什么都没有，外面的人没有进来的意思，叶盛开甚至以为，那两声敲门声，只是自己的错觉。

半晌，搁在枕边的手机响了一声，很轻，却是专属于何荼的信息声音，点开一看，只有寥寥几个字，“休息了吗？”

叶盛开动了下喉咙，收起手机，有些紧张，稍稍平静了一下，又重新把手机拿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很认真的给她回信息：“门没锁，进来吧。”

“咔哒！”

雪白的病房门被打开，露出外头端端而立的何荼，隔着门外落地窗上投射下来的日光，徐徐而来。

叶盛开重重的倒回床上，看的几乎痴了，视线一瞬都不肯离开过推门进来的女人。

微微闭上眼，又睁开。

已经七天没有看见她了，日夜失眠，日子过的很慢又恨恍惚，好像梦里是现实，现实又好像做梦一样。

还好，这一睁眼，何荼真实的存在，不会眼泪汪汪的看着他，也不会满目绝望的说她恨他，要跟他离婚。

退去他从前亲自定制的衣服，上身穿了一件纯棉的T恤衫，外面套了一件半长款的白色针织衫，下面穿着破洞的牛仔裤，看起来青春时尚。

长发挽起来扎在头顶，盘了个精巧的韩式丸子头，皮筋上还带着粉色的水钻，很女性的装扮。

他不肯承认自己有这样的认知，但是又不得不承认，离开他以后，何荼似乎过的很好。

他瘦了，她看起来却胖了些，养的很好。

原本的期待有片刻的落差，让他心里狠狠的抽疼了下，心里敲着警钟似的，嘲笑他的微不足道。

何荼把手中的饭盒搁在病床前的桌子上，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他身边，静默的一句话都没有，像是没有看见他执着到近乎疯狂的目光，更没看见他紧张的握成拳的手。

他们离的这么近。

又这么远。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撞在了一起。何荼飞快的皱了一下眉，低下头，“你先。”

叶盛开润唇，没有错过那一刻她有些排斥的小表情，心下微凉，酸的厉害。

半晌，才揉了一把眼睛，勉强平静好情绪，道：“是他们让你来的吧。”

稍稍一顿，就道：“他们只是胡闹，我原本也没想……”

没想打扰你的生活。

只是这样的话有些言不由衷，说了一半，就不说了。

他很想见她，这是事实。

所以，他没有资格说不想打扰她的生活。

他恨不得天天都在她的生活里翻腾出巨浪，让她心里，时时刻刻都记着他。

何荼摇头，伸手一下一下的理着搁在面前的包带，“不是，是我自己要来。”稍稍一顿，一双坦荡澄净的目光就看向叶盛开，声音平静，“你应该也很想见我，不是吗？否则，你不会躺在这里吧。”

她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叶盛开一愣，很想说不是，却又生生把这两个字咽了下去。

她对他的信任度，是零。

他不敢发怒，怕一句话开口，她会毫不犹豫的转头就走，再不回头。

何荼见叶盛开没有反驳的意思，红唇紧抿，忽然伸手上前，帮他把胸前敞开的衬衫纽扣一个一个扣回去，伸手在他衣领上重新整了整，她的手指很细，偶尔会触碰到他胸口的皮肤，很软，很凉，像是羽毛不经意拂过。

末了，才轻声道：“叶盛开，如果你想见我，可以打电话给我，不需要用这样极端的方式。你比我大八岁，该明白的道理都应该是你来教我，而不是我说给你听。书上说，先爱自己，别人才会爱你，不是吗？”

叶盛开一把攥住何荼的手，瞬间温软在手，心里顿时踏实了，分外的舒服，“那你会爱上我吗？”

何荼的眼神一暗，定定的看着叶盛开熬得通红的眉眼，摇头，“你想要的，已经得到了。到此为止吧，你不要再闹了。”

到此为止吧。

不要闹了。

像是随口在说教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可叶盛开却没有被呵护的感觉。

只觉得彻骨的冷，他的病，他的半世柔软，就这样在她轻轻缓缓的一声里，化为泡影。

云拂过一般。

叶盛开的心里，却像是挨了重重一锤，眼角涨的厉害。他把何荼的手凑到唇边，把唇抵在她手背上，抑制不住的发抖，微微闭上眼睛，睫毛刷过她的袖口，声音很轻，而他，恨不能不要呼吸了。

因为连呼吸都在疼。

他花了两年时间，站在这制高点上，却错过了她。

但好像无论花多少年，都只能站在她身边而已，站不到她心里。

他很恨，这世上如果有什么公平而言，为什么独独于他和她不公？

“何荼，你知道我要什么吗？”叶盛开低喃，声音好像一下就沙哑了，“你不知道。你永远都不知道。”

很想用那四年的深情把她捆绑，可他做不到。

感情和钱，终究是两码事。

他愿意用钱构筑堡垒，愿意用他的富有和魅力诱惑她，却不愿意用那些不能偿还的过去捆绑她。

他有他自己的底线。

面对何荼，即便是这样的时候，他也只有心疼。

他伏在她手上，滚烫的体温随着何荼的手背一点一点的沁入。

他真的是在发烧。

何荼秀气的眉头紧紧的蹙起，错过了他的话，挣扎着抽回了手，改去扶他的肩膀，眉宇之间有担忧，“你发烧了。”

叶盛开抬起头，迷惘的看着何荼，“你会心疼吗？”

会担心吗？

会觉得他现在并不适合谈论关于分开的话题吗？

何荼哪里顾不得上这些问题，正想要把扶着他的手收回来去按求助铃，却被叶盛开一把按住，力气很大，把她所有的指尖都攥在掌心，疼的不行。

“何荼，你在关心我。”他的目光，带着病人特有的那种专注执拗，一瞬不瞬的盯着何荼不能掩饰的神色，“你明明舍不得我，很担心我，为什么不肯承认？你若恨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你放不下，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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