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盛开赶到办公室的时候，一推门，就看见何荼失魂落魄的站在他办公桌前，浑身都在发抖，原本清明的大眼里，一片猩红，嘴巴微微张着，急促的喘着气。

她的手里，攥着一个资料夹，面前的办公桌上，搁着一支录音笔。

属于他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回荡在办公室里，“我出让属于华盛百分之五十九的利润。”

另一个声音也不陌生，是沐阳的爸爸，沐庭生，很干脆，“你要什么？”

沉静了很久，叶盛开才道：“我要……何荼……”

沐庭生也沉默下来，半晌，才嗤笑一声，“为了一个女人烧钱，可不符合你的风格。何况，你要的那个人，我可管不着。”

“你自然再也管不着她，您管好自己的儿子。这五十九的利润，算是我婚礼当天随的份子，他和童子矜的婚姻安稳一日，我的利益便安好一日。合同上的意思，沐伯父应该懂。”

“咔哒！”录音笔自动关了，声音也便戛然而止，没了下文。

叶盛开站在门口，脸上的血色褪尽。白宇脸色也跟着变了，连忙要越过叶盛开上前，“这怎么……”

谁知一步还没迈出去，衣领被人一扯，整个人都被推了出去，蹭蹭后退了几步，后腰被一直观望的刘写写堪堪一抵，才算是稳住了脚步。

叶盛开的手在抖，生生把白宇要出口的话，都给噎进了喉咙口。

办公室的大门却以和这股子力道相反的平静，缓缓合上了，隔绝了里面所有的声音。

白宇在原地转了个圈，狠狠的扒拉了一把头发，撑着办公桌的桌沿，深深看了一眼办公室紧闭的大门。

焦躁，不安，自责。

又有种不能受过的无可奈何。

他们之间，真的能迈过这个坎吗？

刘写写小心翼翼的凑上来，“我……我是不是闯祸了？”

白宇红着眼回头，看见刘写写苍白着一张脸，心下一软，连忙直起腰，一手攥着资料夹，一手揉着额头，懊恼道：“不怪你。叶盛涛怕是早就设了局，这几天会议上频繁纠缠，就为了这一天……我早就该看出来的！该死！”

刘写写颤了颤，欲言又止……

办公室里安静的只能听见何荼挣扎的叫喊声。

很急促，很焦躁，惊慌失措。

眼泪，像是一颗颗圆润的雨点，一下一下的砸在撑着办公桌的手上，没一下，都烫的她的心脏跟着一抽，疼的她几乎站不住。

原来，她从前坚固的爱情，毁在了这百分之五十九的利润上。

沐阳娶童子矜的“苦衷”，是因为叶盛开。

叶盛开的喉头滚动了一下，眼底心心念念都是她的眼泪。两人之间，明明只差一步，他却忽然觉得又隔了千山万水，偏偏还靠近不得。

“我……”

可以解释。

叶盛开刚开口，何荼忽然抬起头来，仰望着他，像是仰望着心底所有的希望。

希望他可以告诉她，这是假的，他和沐氏，只是正常的合作。

可眼泪，就这么猝不及防的从眼角滚出来，斜斜的顺着发鬓，沁湿了她的头发。

他在沉默，犹疑，她甚至清晰的在他眼里，看见惊惶和无力。

这个世界上，也会有让他惊惧的事情啊……

是间接害死沐阳的愧疚？还是被她发现真相的难堪？

叶盛开眼底一烫，要出口的话，变成了，“你别哭。”

你一哭，我就有罪恶感，会质疑自己的决定。

因为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一直在笑。而我，总让你哭。

只是这些，何荼大概不会懂。

叶盛开把喉头的苦涩拼命的往下咽，伸手帮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很想避开她那些质疑的目光，牢牢把她扣在怀里，怕一个错过，她就再也不会回头。

何荼瞪着眼睛，睫毛磨蹭着他的衣服，有些酸，却依旧不肯闭眼。

抱着她的人，是何铭所说的魔鬼。

用他的钱，摧毁了她的青春和爱情，断了她的念想。又用钱，构筑了爱情堡垒，带她看自以为从没见过的风景。

她以为终于幸运了一次，遇见了肯给她铸就爱情堡垒的人。

原来都是假的。

很想恨他。

可他的好，他的温柔遣倦，在审讯室里披着阳光而来，在海底沉着的吻，就这样措不及防的闯入她的脑海里。

心底忽然就生出些细细密密的酸涩和心疼，再也不能自拔。

他们，曾以生命相付啊！

何荼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不颤了，带着几分坚决，“你从何铭妈妈那里买的沐阳的东西，能还给我吗？”

叶盛开后背绷直，心里铸就的铜墙铁壁，瞬间分崩离析，他甚至清晰的看见，她握着刀，抵着他心底最柔软的部分，想要他的命。

何荼，就是他的命。

而她，即便身体已经完全属于他，心里满满的，还是沐阳。

叶盛开抿唇，把她往怀抱里揉了揉，半晌才艰难道：“好。”

他曾许诺过，这世上，只要她要，只要他有，便是晴天。

何荼出奇的平静，推了一把叶盛开，离开他的怀抱，垂着头站定，轻声道：“谢谢。”

然后，很安静的转身。

高跟鞋答答有声的敲打在木质地板上，像是录音笔和合同，甚至是叶盛开，都不再与她相关。

不问，不听。

叶盛开心里一空，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低下头，循着她的有些冰冷的唇，轻轻吻下去。

何荼闭上眼睛，没有躲。

叶盛开却瞬间后退了一步，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你没有什么要问我吗？”

这样安静的何荼，眼睛里没有叶盛开的影子。

像是回到几个月前最初相处的时候，他靠近她，却完全不了解她，甚至只能通过从前看着她和沐阳相处的细节，来找到她喜欢的点。

可现在，她是什么样的情绪？

他不知道。

很害怕，怕她一转身，又像从前一样，永远都看不见他。

从前，他的奢求，是何荼能看见她。

真正拥有她之后，才知道所谓的奢求远远不够。他恨不得把她珍藏，让她眼里心里，都只有他。

何荼垂着头，看着叶盛开因为喘息提起又落下的衬衫，徐徐开口：“我问了，沐阳能活吗？”

抓着她手腕的力道，倏然松开。

叶盛开眼里的光芒渐次退去，何荼垂着眼睛，没有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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