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乔手指无意识收紧抓了下被单，问：“木缘芯是谁？”

“这种问题，我觉得还是霍景珩当面告诉你比较好吧？”他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意味幽深的看着顾乔，“如果你还没想好，我可以等你三天时间，”他掏出来一张名片放在床头，“想好了随时打这个电话。”

他的表情，自信而笃定，好像只要她知道那个木缘芯的身份，就一定会答应和他统一战线。

Ellison离开，顾乔指尖松开，那团被捏皱的被单慢慢散开些，可皱巴巴的痕迹却一直没有复原。

电光火石之间，她忽的忆起她向霍景珩提这个问题的时候，似乎也有些反常。

脑补出来最不可能的可能，顾乔一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白了。

顾乔一直枯坐到晚上七点五十分。再过十分钟，就是霍景珩每天来看她的时候。顾乔抬手摸了下头，头发已经长出来薄薄的一层，因为比较短，格外扎手。

床头放着一个透明水杯，在光线角度折叠到一定程度，能够当镜子用。顾乔借着那个角度，费力的看着自己的一张脸。

无神的眼睛，长时间没有修整的眉毛，唇上起的干皮，哪一样看起来都很糟糕。

她本身肤色偏白，在长时间的治疗后皮肤显得有些干瘪，眼袋却又重的像是水肿了起来。顾乔抬手顺着肌肤纹路往上提了下，忽的想起她已经不是十七八岁的年纪了，再差的状态好好睡一觉就能补回来。

那个木缘芯，不知道是不是正当最好的年纪。

顾乔揉了揉脸，又用食指在嘴唇上来回挂了几下，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上不得台面。

可无论她怎么搓，脸上一层皮都快错掉了，她还是那个病恹恹的她。顾乔看着那个横切面中的自己，忽的提不起劲，手上一松，杯子砸在被套上，咕噜往下滚，她伸手去捞，却还是迟了一步。

‘哐当’一声，杯子在地上砸的四分五裂。

霍景珩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顾乔坐在床上，抬头看过来时脸上带着惊慌，眼底还有微掩盖下去的复杂神色，地上碎了一个杯子。

他莫名从这种眼神里感受到悲伤，还不待开口，卷卷已经撒开了她的手，朝着顾乔飞奔了过去。

“妈咪！”

“小心！”顾乔惊呼了声，怕卷卷踩到地上的瓷杯碎片，下意识想阻止她，身子却不着力的往下滚，身子和地面接触时发出一声闷响，她手掌正好摁在碎片上，砸在地上的后脑勺撕裂的疼。

眼前的变故让卷卷傻了眼，霍景珩快步走近伸手要将顾乔扶起，手刚伸出来。

“别碰我！”

顾乔的声音带着惊慌的尖锐，霍景珩指尖微顿，眉头皱了下：“摔到哪里了？”

手掌传来钻心的疼，脑袋也像是要震裂了一般，顾乔脑子还是猛地，紧紧咬着下唇，手掌攥紧又松开，声音轻飘飘的：“我没事。”

刚才那声实响可不是闹着玩的，怎么可能没事，顾乔怕疼怕得要死，他又不是不知道。霍景珩抿了下唇。顾乔现在不比平常，霍景珩怕本来没什么事，他这么一扶一扯给坏了事，抬手摁了病床上的紧急按钮。

顾乔手撑在地上挣扎着要起来，霍景珩一只手不轻不重的摁在她肩上，让她正好不能起来的力度。顾乔疼的咬牙切齿，不满的抬头起来看霍景珩，被霍景珩一眼给瞪了回去。

“不是说不疼吗？现在天气热了，你歇歇。”

他面无异色，好像真的是让她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歇歇。顾乔懵了下，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手上要动，又被霍景珩无声压制着，她心里窝着一股火。

“心里舒坦了？”

舒坦个鬼！顾乔想把心里那股无名火给发泄出来，可看着霍景珩阴测测的脸，又不敢吱声。她死咬着唇，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卷卷蹲在她身边，睁着大大圆圆的眼睛：“妈咪疼不疼？”

连卷卷都知道关心她！如果不是有情况，霍景珩会这样对她？想到自己以后可能会面临的经历的，顾乔都要哭出来了，可对着卷卷，顾乔憋出来一个笑容：“妈咪不疼。”

四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她唰的扭过头看向自己右手的方向。

她右手被翻开摊在霍景珩的手心，他正低头查看着上面的伤势。

注意到顾乔的视线，霍景珩把她的手重新放回了地上，说：“这个杯子我记得是莫晟然送给你的吧，这么心疼吗，恨不得能融为一体？”

他这是在故意找茬吗？！头更疼了，连带着手心都像是要崩坏了，顾乔酝酿在喉咙里的尖锐词语还没说出口，有人推门进来。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服的护士走进来，扫了眼半躺在地上的顾乔，开始紧急处理情况。

十分钟后，顾乔被专业护士抬到了床上，光线强烈的打在脸上，顾乔抬手想要遮住脸，抬到一半被人握住，手背的温度很熟悉，顾乔下一刻别开脸看着墙壁，接着听到霍景珩的声音：“她手上被扎伤了，麻烦清理一下伤口。”

有护士应声，过来查看，她的手一直被霍景珩握着。

顾乔轻哼了声，余光寻找着能反光的东西。她现在应该看起来更加狼狈可笑吧？她好像总是这样笨手笨脚的把事情搞砸。心酸的情绪上来，顾乔又开始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余光瞄见Ellison临走时留下的卡片，顾乔状似无意的抬手将卡片塞在了枕头下。

“妈咪，很疼吗？”

卷卷突然冒到她眼前来，盯着她。被卷卷这样看着，顾乔瞬间就觉得自己太矫情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现在就这样都承受不住了吗？

手上擦了酒精，她疼的‘嘶’了一声，霍景珩凉凉的扫了她一眼，道：“清理完手看一下脑子，好像也进了水。”

当着这么多人说这种话，她不要面子的吗？！顾乔想炸，却不敢炸，咬着牙看着卷卷：“卷卷想要爸爸吗？”

卷卷看了眼霍景珩，摸不着头脑：“不是有了吗？”

“等妈咪好起来，就重新给你找一个，你喜欢哪种的？”

话音未落，掌心疼了下，顾乔疼的眯起眼睛，霍景珩阴测测的声音响起：“你打算换哪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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