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整个樟城都陷入了沉静，而霍家却灯火辉煌。

顾乔站在惨白的路灯下，看着这金碧辉煌的霍家打了个寒战。毋庸置疑，这里一定发生过什么，她不敢细想，脚下已经的速度已经接近小跑。

霍家大门紧闭，旁边一侧却有亮光，顾乔换个个角度看过去，脚尖一转换了个方向。

沿着一条大理石小径，她走进了霍家别墅耳门。

耳门开着，门边的壁灯散发着光芒，像是在等着她的到来。

顾乔捏紧拳头，又松开。走了不到五步，迎面来了个人，背光，顾乔只能看清他穿着燕尾服。待走近，那人弯腰行了个礼：“乔乔。”

是管家。

“李叔，”顾乔回礼，“老太太睡了吗？”

李叔稍微侧过身子，左手朝里比着：“在这边，我带您过去。”

虽然称呼还是原来的称呼，可他言行举止用词，无一不在告诉顾乔，她现在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那个她费尽心思掩藏的秘密，到底还是大白于天下了。

李叔走在她前面领路，却并没有挡在她的前面，而是站在稍右一点的位置，脚下不快不慢，配合着她的速度。顾乔想问几句，老太太到底是什么打算，心里有个准备，可张了张嘴，又好像什么都说不出似的。

出神间，进了一条走廊。视线封闭光线微暗，顾乔回神打量了几眼。

霍家老宅是霍家老太太发迹之后直接购进的宅子，是在上个世纪修筑的，带着浓浓的欧式风格。那个时候富起来的人都会买一栋这样的洋房，好像这样才能配的上自己的身份。霍家的宅子很大，像是那种小型的英式城堡，房间层层叠叠，交错着走廊。

顾乔和乔婉以前负责打扫这个别墅，所以对这里面的摆设路形再清楚不过。

这条走廊……她印象不深。霍家大大小小每个角落每天都需要打扫，但只有这条走廊，是不需要每天打扫的，只需要每个月清理一次，并且那时，打扫这条走廊的都是霍家另外请的钟点工，不需要她们，它像是这个别墅里被废弃的一个角落。

因为太长时间没用，壁灯坏了好几盏，让周边的黑暗压抑的气氛更加浓郁。一路上除了她和李叔的脚步声，再听不见什么其他的声音，甚至有时顾乔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想起离开时，乔婉说的那句：“她会要景珩命的！”顾乔更觉得毛骨悚然。

就在她打算开口时，李叔蓦地停住了。顾乔一抬头，已经到了走廊尽头。

门半掩着，李叔稍弯着腰，做了个请的姿势。

顾乔咽了咽嗓子，推开门。

房间出乎意料的干净，里面摆着一面墙打的书柜，上面放着很多书，充满了生活气息，窗帘拉开，外面是浓郁的黑夜，如果是白天，应该会很敞亮。

只是地毯中间有一块深色，像是刚刚才清洗过一般。

如果不是知道这间屋子很久没用了，顾乔根本猜不到它已经被废弃了快三十年。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面前的办公桌上摆着白色的A4的纸。

“不叫奶奶吗？”老太太还在看那几张纸，顾乔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但能通过她的语气分辨，这和她平时说话并无太大的差别，这是不是代表，她对这件事并不太在意？

“老太太，我是来找景珩的，他……在吗？”

这一次，老太太抬起头看着她，她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在此时却有着精光。打量了她几眼后，她笑了下：“坐。”

她笑得有些怪异，因为法令纹略深，略显苦相。

老太太对面摆着一张椅子，两张椅子中间隔着办公桌，顾乔犹豫了一瞬，过去坐下。

“景珩呢？”

“这么担心他做什么？”老太太拿了只水烟，叼在嘴里，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顾乔，“你生病了？”

她出来的时候跑的急，只在病号服外面套了件风衣，也没有戴假发，因为熬夜，脸色愈发苍白。

顾乔还是那句：“景珩呢？”

老太太笑了起来，长长一声，她往后仰靠在椅背上：“回去了。”

“回哪儿？”顾乔放在膝头的手紧握成拳，眼睛无意识瞪大了些。来之前乔婉说的那些话，她是真的有些吓坏了，谁知道面前这个女人究竟会做出些什么来。她当年的手段，顾乔可是记忆犹新。

“这几年他翅膀硬了，我哪里管得着，他自有他的去处。”

“你今天找他过来干什么？”

老太太又笑了，她似乎每次笑都不一样。表情看起来多变又曲折，笑容里带着些她看不懂的深意。

“有些账要当面算算。”

乔婉从这里回去，丢了半条命，顾乔不敢想霍景珩会怎样。她抿紧唇，将来时在脑海里转过的那些话说出口：“这件事景珩并没错，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你们没有权利责罚他!”

“人人生来平等吗？”

顾乔微顿，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们从小受到的教育教他们，人人生来平等，但是越长大越会发现这其中的差距。

“不平等对吧？他错，就错在不是霍家的人，却享受了这么多年的待遇。”

顾乔皱眉，血缘关系就这么重要吗？霍景珩在他们身边待了快三十年，竟然没有一点感情在？

“不说他，”老太太将自己一直在端详的那几张纸推到她面前，“看看。”

垂眼一扫过去，标题入眼，顾乔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还真是不留情面，才知道。这果然是霍家人的行事作风，知道她身世不过四个小时不到，连合约都拟好了。

“我不想看这个，我只想知道霍景珩在哪。”顾乔重复。

“你把这个签完，再去找他也不迟，霍景珩有这份合约重要？你知道这里面写的什么吗？乔乔，你知道你为什么过得这么苦吗？都是因为霍景珩占去了你本应该占有的位置，那个过得优越舒适的人，一直都该是你，我的傻孩子！”

过得优越舒适就没有烦心吗？那为什么您看不出来一点幸福的模样？顾乔不知道她为什么能这样说霍景珩，抿抿唇，“景珩是您的孙子。”

老太太扬起笑容：“孩子，你才是我的孙女，他不过是一只鸠占鹊巢的麻雀，你才是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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