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如果我哪一天死了

    时间：2019-08-25 23:55:19      字数：4436字

    其实还，蛮好吃的。

    她羞红了脸没说话，但是那双好像会说话的眼睛，却又那么真实的表达了主人的情绪。

    云一羡喉骨震动，发出轻笑。

    如果有人经过的话，一定会很是好奇，一向不苟言笑的云大校草是不是被人掉包了，不然，怎么会笑的那么开怀？

    ……

    云一羡在次日被“咚咚”的敲门声吵醒。

    一南集团的人迟迟见不到大老板的踪迹，加之有一个大合同要签约，秘书被逼无奈之下只好联系上了云天啸。

    云天啸让司机敲了半天门都没有动静，如果不是保安室的监控显示云一羡从前天开始就没有出过门，他多半都认为他不在里面。

    “云董，没人开门。”司机说道。

    云天啸已经知晓叶南絮离开四方城的消息，见此，眉头很铁不成钢的意味更重了几分。

    “叫开锁公司的人来。”

    就在司机准备打电话的时候，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云天啸看着面前不修边幅，胡子拉碴的男人，简直不敢相信这是那个让他骄傲了半辈子的儿子，“混账东西，你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

    云一羡看清楚门外人后，眼神中的失望，怎么也遮掩不住。

    就在刚才开门的瞬间，他的心中还抱有着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有没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是她……回来了？

    然而，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她既然走了，又怎么还会回来？

    云一羡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回到了屋内，躺在床上，床边是散落一地的酒瓶。

    “云董，咱们还是先进去。”司机轻声提醒道。

    云天啸是被气糊涂了，阴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整栋别墅都拉着窗户，也没有开灯，看上去沉闷且压抑。

    司机在云天啸的示意下将窗帘全部拉开。

    当光线照射进来，别墅内地上的狼藉也清晰的呈现在眼前。

    地上随处可见的酒瓶，可见主人究竟喝了多少。

    云天啸的太阳穴涨涨的在发疼，他大步流星的走入云一羡的卧室，“你准备颓废到什么时候？！公司不要了？你手下那么多员工也不管了？就为了一个女人，你看看你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

    “早知道这个女人会来一趟会把你弄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从一开始我就应该狠心一点，把她从你身边驱逐！”

    “够了！”一直闭着眼睛的云一羡，忽然睁开眼睛，怒吼了一句，声音沙哑的不像话。

    他很少动怒，更不要说拔高声音说话。

    他周身似乎与生俱来不怒自威的气度，只稍冷下眉眼，便可以唬住一票人。

    清贵无华的云老板什么时候这么声嘶力竭的吼过。

    云天啸显然也从来没有见过他这般模样，神情更加的凝重起来，“果然是翅膀硬了……”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云一羡重新闭上了眼睛，如果不是胸膛还有起伏，真跟了无声息没什么两样。

    云天啸看着这样的云一羡，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你就准备这么一直躺下去？什么都不管不顾？”

    “爸。”他说：“我累了。”

    很累，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

    发自心底的疲惫。

    他只想要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待着，他再没有力气和精力去管理公司的事情，他什么都不想做。

    ……

    大洋彼岸，欧洲。

    “咳咳咳咳……”一座白色的小洋楼内响起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林居亦脚步急切且凌乱的拿着药走到了床边，“先把药吃了。”

    躺在床上的女孩儿很是消瘦，她怕坐在窗边，看着窗外，“太苦了，阿亦。”

    因为她喜欢站在窗边看风景，林居亦便将她的床移到了窗边的位置，这样她看累了的时候，可以直接躺下休息。

    林居亦坐在床边，“小絮，听话。”

    叶南絮皱了皱眉头，片刻后，朝他伸出了手。

    林居亦将一颗糖果放到她的手心，“喏，只能吃一颗。”

    叶南絮抿了抿唇，“小气鬼。”

    可即使嘴上这么吐槽，可实际上，两人都明白，他不是小气，而是……吃多了糖果对她没有任何的好处。

    她熟练的将药片咽下去，喝了两口水后，舌尖味蕾的苦涩感不减反增，叶南絮动作迅速的将糖果含在了嘴里。

    最初糖果的甜味被苦涩全部盖住，没有任何的作用，但很快在口腔中化开后，那股甜甜的味道就开始肆意起来。

    从出国以来，林居亦一直都在密切关注着她身体的变化。

    叶南絮不想要住医院，他便在这里买下了这栋房子让她安心静养。

    他几乎是想尽了一切的办法，想要治疗她。

    然而叶南絮的病情还是恶化了，身上除了青紫的痕迹，还多了几处水肿，用手指一戳，隐隐的能看到血管的流动。

    她整个人都瘫软在病床上，下床都成了问题。

    起初她一直瞒着，不想给林居亦增加心理上的负担，但终究是没能瞒住。

    在她疼的在床上呜咽着直冒冷汗的时候，林居亦手里拿着的鲜花蓦然就掉在了地上。

    刚才还带着笑意的脸上顷刻间面若死灰，手指颤抖着喊着她的名字。

    在紧急的做了一番检查后，悲悯的看着床上因为过度的疼痛昏死过去的叶南絮。

    病情恶化的比我们他想象的要严重，这个冬天注定了漫长。

    林居亦闭了闭眼眼睛，用热毛巾缓慢的擦拭着她额头上的冷汗，然后给她掖了掖被角。

    半夜，她一直喊“冷”，林居亦给她多盖了一床被子，都无济于事。

    林居亦没有办法只能将她抱在怀中，然后用被子紧紧的包裹着两人，用自己的体温给她加热。

    在睡梦中她都是矛盾的，一方面渴望去碰触温暖的源泉，一方面却又排斥不属于自己的体温。

    于是反复的纠结，微微靠近，却又皱着眉头离开。

    林居亦看着她皱起的眉头，轻叹一口气，收紧了手臂。

    只是这一夜两人都睡得不安稳，只要她稍有动静，林居亦就会担忧的醒过来，听到的是她带着哭腔的哽咽。

    林居亦很少见她哭，即使做治疗那么痛苦的时候，她都很少哭，除非是真的受不住了，才会流出几滴生理眼泪，可现在她却真的是在哭……

    咬着下唇，哭声就是从唇齿间溢出的。

    林居亦不知道给怎么安慰一个在睡梦中压抑着哭泣的她，他拿坚强的叶南絮没有办法，拿脆弱的叶南絮更是束手无措。

    “小絮不要哭……”

    他试图去亲吻她染泪的睫毛，却在下一秒看到她蒙蒙然半睁的眼睛，她说，“云一羡，我好疼……”

    林居亦蓦然僵在当场，等缓过神来的时候，却看到她又闭上的眼睛。

    她以为他是云一羡。

    小絮，是不是只有对着云一羡，你这声疼，才能真真实实的说出来？

    这声潜意识的呼唤，让林居亦后半夜彻底失眠，他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孩儿在痛苦的时候，喊着另外一个男人的名字。

    一个她放在心里多年的名字。

    林居亦忽然有些怀疑，自己有生之年，还能不能把“云一羡”这两个字，彻底的从她的心上抹去。

    他觉得，云一羡是真的命好，不偏不倚的出现在叶南絮最渴望爱情的年华里，轻而易举的就留下了姓名。

    次日叶南絮醒来的时候，林居亦正在桌边修剪花的枝叶，那双平日里拿惯了手术刀的手，修剪起枝叶来也顺利熟练的很。

    见他醒来，朝她微微轻笑，温和道：“等你的病好一些，我们在院子里撒上些花籽，等春夏天，满院子都是花香。”

    “你喜欢什么花？”叶南絮心里明白自己不一定能熬过今年冬天，却还是顺着他的话说道。

    林居亦：“伽蓝花。”

    叶南絮抬眸，有些涩然道：“……为什么？”

    “我希望你长寿平安。”

    伽蓝花还有一个俗气却又满怀祝福的名字——长寿花。

    “……所以，阿亦每天拿来的都是伽蓝花？”叶南絮一哽。

    林居亦眼神一闪，“不喜欢？”

    “没有。”叶南絮低声道，“只是……怕是会让你失望。”

    刚才还脸上带笑的林居亦，忽然就不笑了，“小絮，以后这样丧气的话，不要说。”

    “阿亦，你不要对我太好。”她说，“我怕自己还不起。”

    也怕，自己没时间来还。

    “那就不还了……一直欠着。”林居亦说。

    水木雅苑里叶南絮的气息随着时间的流逝，几乎已经找不到。

    云一羡的烟瘾也一天比一天重，酒瘾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