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院那天是腊月二十四，距离过年还有六天。

因为我终于可以接受镇定和抗生素，所以伤好的比之前快了些。

从失去孩子那天直到现在，我没有跟裴凌天再说过一句话。

但我知道他每天都来，看沈瞬息鞍前马后地给我喂水喂饭。每次都只在病房外站那么一小会儿。

“你出去，我跟她单独说几句话。”

早上收拾好东西，裴凌天终于踏进门来。

他盯了沈瞬息一眼，目光严肃清冽。

我点点头，对沈瞬息说麻烦他先去开车。

“雪儿。”空荡荡的病房里，阳光透过窗，把金色铺张得很均匀。

我看着裴凌天同样瘦削了一整圈的脸，喉咙里竟有种灰色的念头在肆意咆哮。

“有什么话，尽快说。”

我的伤还没有痊愈，人瘦了一大圈。裹在宽大的羽绒服里，像个东倒西歪的木偶。

可是在他伸手抓我的时候，我却依然能迸发出全身的力气去反抗。

“要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我压沉声音。

“跟我回去行么？”裴凌天低吟一声，道，“要过年了，我的父母都从国外回来了。我欠你的家，只能尽量去弥补给你......跟我回家，我用后半生补偿你。”

“你要我跟你回家？还要见你父母？”我觉得，我好像有很多年没有听过这样的大笑话了。五年前我把裴凌天捅了的时候，要不是他奄奄一息地请求他爸不要追究，我早被那黑道出身的老爷子大卸八块了好么？

“裴凌天，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在你父母眼中，只有冯依依这样的女人才配得上你吧。抱歉，我真的高攀不起。”

“所以，你不接受我是因为担心我的家人不接受你么？雪儿，我不会让你再受任何委屈的——”

看着毫不知情的裴凌天像个有点无措的小孩子一样对我打着保证，我心里痛得像火烧一样。

他，怎么会这么天真呢？

我记得他以前就说过，跟我在一起，他仿佛觉得整个人都跟着年轻了。

我十九岁时他跟着我重回花季雨季，我二十四岁时他归来仍是少年。

裴凌天，如果不是命运这么弄人......

我真的会比全世界上任何一个人还爱你。

可是如今，我终于失去了想要逼迫自己总有一天依然会靠近你的动机。

我的孩子没了，我们连纠缠的筹码都没了。

“你，是不是以为......我们在一起拼过命，流过血，我对你，就真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心血激荡，压抑胸腔。我想告诉他，旧怨一笔勾销，新仇要怎么重新计算？

“裴凌天，如果我说我是个很有感情洁癖的人。我不喜欢你身边有各种各样的女人暧昧觊觎，你准备怎么办？”

“我不会的，今生今世只你而已。”

“是么？”我挑唇轻笑，“可我讨厌冯依依，你把她宰了，我就跟你在一起，怎么样？”

“你——”

裴凌天咬紧双唇，眉头紧紧皱住：“为什么要这样？冯依依又没有伤害过你。雪儿，我明白，你希望我能得到惩罚，希望我像你一样失去宝贵的身边人。但这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若你依然不愿原谅我，想怎么对我随便你。但是，你不能对冯依依下手！”

我重重呼吸一声，牵连着伤口未愈的疼痛，整个人都仿佛陷入了麻木。

“如果我，偏要呢？”我咬着牙，咬出一股作呕的腥气。我仰起脸，死死盯着裴凌天，“我就是要动她，你待怎么样？”

“雪儿你不能不讲道理。”裴凌天说。

我酸胀的眼睛流不出泪水，喉咙沙哑着压抑的腥甜气。

我说好，裴凌天。麻烦你看好她，否则，我早晚要弄死她，让你......痛不欲生！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