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坐上了游乐园里的跳楼机，垂直下跌的重力加速度产生失重感，让我有种既刺激又不安的感觉。

周边是悬浮着的石块，它们似乎都保持了静止不动，唯独我仍然在往下掉，像是在一早就规定好的轨迹上，根本不会触碰到那些近在咫尺的石块，畅通无阻。

下面是什么地方？是冥界？是地府吗？

显然都不是。

我以为我的结果会是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地上，脑袋开花，白花花的脑浆迸出，七窍流血，四肢扭曲折断，死相可怖。

没想到最后下降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变成和那些石块一样，漂浮在这个位置的空间里。

这个地方很暗很暗，只有从更深的底下微微透上来的光。

我低头看了看下面，认不出那是什么地方，总觉得什么地方都不像。

眼前有一道白光闪过，停顿在我身前，一点一点地幻成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渐渐清晰起来，苍白的头发，简约的粗布麻衣，脸上皱纹纵横遍布，笑容依旧熟悉亲和。

“我果然已经死了，都看见婆婆了呢。”我哂笑一声。

我看着她，感触良深地问了句：“婆婆，你在这里还好吗？阿霓辜负了你的嘱托，现在下来陪你了。”

“不许胡说。”婆婆眉头一皱，训斥了我一句。

我眼圈发酸，伸手想去拥抱一下婆婆，可那道人影像是海市蜃楼一样，只能看到，根本触摸不到，眼看着我的手从人影中穿过。

“婆婆……”

“阿霓，你要振作起来。”婆婆直视着我，用她以往的方式安慰我，替我打气。

以前受到挫败，被欺负被冷落不被人理解的时候，都是因为有婆婆，我才能振作起来，可是现在……

我已经死了，还振作什么劲儿？

于是我如实地对婆婆说：“婆婆，我好累，你以前总说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做人好累，我现在终于可以在这地底下，和你一起长眠了。”

婆婆摇了摇头，叹气：“阿霓，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放弃和认输，最困难的路你都走过来了，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你记不记得答应过婆婆什么？”

我扁扁嘴，垂眼看着自己的足尖，小声地答道：“记得，我答应你保护宝藏，继续完成使命。”

“错了。”

我惊讶地抬起头。

婆婆朝我和蔼地笑了一下，举手放到我头顶的位置，像是从前那样亲昵地抚摸我的头发一样。

她说：“你答应我要好好活下去呀，阿霓，你不能忘了。”

我一怔，眼里的光芒闪烁了下又立刻暗淡了下去，

“可是……可是我现在……我不是已经死了么？”

“无论你遇到什么样的困境，首先你不能放弃自己，无论如何都要保持着求生的心态。”

“从前你就一直得过且过，不愿好好学术法，说人早晚都会死，你也逃不过，那么早晚又有什么分别？阿霓，你不是为了任何人，是为了你自己而活，好好善待自己，这是婆婆对你唯一的要求。”

我静静地听着婆婆对我的教诲，然后又听到她说：“只要你想活着，就不会死。”

只要我想活着？

是啊，从墨煜在我眼前消失那一刻，我就已经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了，因此放弃了挣扎和求生，任由自己跌到这个空间里来。

腹中那股灼热的感觉又隐隐冒了出来，朝我的冰凉的四肢蔓延，热血的输送到我身上的各处，我突然明白了婆婆的话。

只要我想出去，就一定能有办法！

我不能死，我要把墨魂玉的碎片还给墨煜，要帮他恢复魂力，还要继续完成婆婆没有完成的事情，我还要回到绝门，那里有小马，宫离，佳佳还有阿丑，他们都等着我回去。

我不能死！

此刻我内心萌起的熊熊火焰，令我又重燃了生的希望。

我笑着看婆婆的影子在眼前散开，继而开始仔细地打探四周的情况，努力想出去的办法。

悬浮在这个空间里，有点像太空的感觉，可是我还能正常呼吸，说明情况还不算太糟。

于是我试着在这个地方四处走动起来，看看能不能找到出口之类的。

耳边突然听到一丝微弱的嚎叫。

我朝着声音的源头看去，霎时惊得浑身一颤。

貔兽只剩下了半个身子，虚弱地漂浮在不远处，它的嚎叫很痛苦，我听了，莫名觉得难受。

可是我无能为力，现在我连自己的顾不上了，能帮它什么？

虽然它也没有错，身为一只凶兽，吃人吃牲畜吃一切都是天性，是情有可原的。作孽的只是饲喂它的南峰，用人血来激发了它的凶性，以至于让它变得更加嗜血。

我朝它慢慢靠过去，想用治愈的咒法试试，能不能帮它缓解一点痛苦，毕竟在这个无尽的神秘空间里，它现在又是肢体残缺的状态，已经不会对任何人造成威胁了。

“别动，让我试试能不能帮到你。”

它突然开口说话了。

“谢谢你。”

我一愣，无奈地笑了声：“谢我什么，你现在这样也有一小部分是我害的。”

“不，那两片碎片折磨我很久，谢谢你帮我取出来。”

两片碎片？

“墨魂玉的碎片？”我觉得疑惑，这碎片对貔兽而言，不是增加力量而是折磨？那林忠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起初，我以为林忠是为了培养貔兽，现在看来并不是，更多的像是在拿貔兽做诱饵和陷阱。

“我虽是凶兽，可也有灵，如果不是这碎片，我不可能轻易地被一个人类利用。”

“啊……是这样。”我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念过咒法之后，它稍稍好受了一些，突然嗅了嗅我身上的味道，奇怪地说：“你的躯壳明明只是个人类，最多命格特殊一些，为什么味道闻起来这么熟悉？”

我举起手臂也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除了一丝丝淡淡的血腥味，还有点儿墨煜身上带的那股檀香味，别的也没什么了。

“你是说檀香味么？”

它闭了下眼睛，像是在细细回想。

过了一小段时间之后，它终于又睁了开来，两只硕大如铜铃般的大眼里，闪着点点的光晕。

“我记起来了，是神女的味道！你是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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