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出殡的日期定在了三月初三，再过三两天，就是清明。

我特意请了村里最好的殡葬班子，又在灵堂里守了三天三夜，到了出殡当天，两只眼睛都熬得又红又肿。

墨煜看着我唉声叹气，可是我不听劝。

他软硬都施了，压着我抱着我扛着我去睡觉，我睡不着，仰面看着房顶，他实在拿我没办法，只好由着我的性子来。

宫离和小马也进进出出地忙着。

婆婆生前的人缘不错，再加上是村里的神婆，时常帮大家做法除邪驱鬼，所以许多村民都来吊唁。

虽然他们看我依旧不那么和气，暗地里还会说，都是因为我克人，婆婆才会死的。

这些我都不愿多计较了，左耳进右耳出，听过就罢。

相比之下，对面冯家的灵堂里就冷清许多。

冯叔冯婶白发人送黑发人，哭得声音惊天动地，眼里却没有一滴眼泪水，幸好冯羽琪还有弟弟，虽然不怎么争气，但也不至于让老两口就此崩溃。

墨煜清除了村民关于妖物的记忆，所以冯羽琪就变成了因为八卦河堤突然坍塌掉进缝隙里死的，还死不见尸。

冯叔冯婶叫了一帮亲戚去村委会闹了起来，最终村里答应赔个十万，他们才消停下来。

死了一个女儿，净赚十万，对他们而言不亏，所以那天他们从村委会回去脚步都轻了很多，大概是因为吃了人血馒头才高兴的。

到了出殡的点，我抱着婆婆的遗像走在队伍的前面，打开院子的门出去，正好碰上了对面冯家也出殡。

“走开，让我们先走，误了时辰就糟了，你个扫把星，把孙婆婆的克死了，呸，早晚把自己也克死。”

我闷闷地看着口出恶言的冯婶，实在是不愿和她在这个时候争吵，可是她这个时候还要跟我抢下葬的时间，我无法忍耐。

上前就狠狠地挤开她，领着队伍往坡下走。

冯婶一趔趄，手上冯羽琪的遗像没拿稳，差点就磕到了地上。

她一万个不乐意的，在我身后大吼一声：“你给我站住！都站住，谁再敢动一步老娘就不客气了，看谁还敢走？”

我回身，看到冯婶将手里的遗像移交给了冯叔，一手叉腰，一手操起把扫帚，一副十足的泼妇骂街样。

“继续走，不必搭理她。”墨煜冷眼一撇，慵懒地说道。

我点头，向身后的队伍说：“没事，大伙都走吧，继续往下走。”

冯婶见我根本不买账，就开始急了，真拿起扫帚一顿狂打，队伍后面拿着花圈的小伙子被打了个正着，脸上手上被刮起了好几条红印子。

她正得意，一阵风吹来，她就仰面摔到了地上，这回算是结实地甩了个屁股蹲。

“哎呦——”她疼得站都站不起来，坐在地上直嚷嚷：“什么东西，刚刚什么东西撞了我一下，真是邪门了！”

“冯婶，做人差不多就行了，不要太嚣张，不然路过的孤魂野鬼都会看不下去的，小心晚上睡觉的时候……”

我话还没说完呢，她家里的灵堂就被阵突如其来的风吹得一团乱，冯婶吓得尖叫起来了。

他们家充其量就是吃软怕硬的纸老虎，只知道得寸进尺，我冷哼了一声，继续带着队伍向坡下走去。

“谢谢你，墨煜。”

他跟在我身侧，听到我这句谢，反而板起脸：“他们欺负我的女人就等同于欺负小爷我，什么谢不谢的，我们这么熟，不准再说这个字了懂不懂？”

我乖巧地点点头，朝他轻笑：“谢谢你对我这么好，别生气，这是最后一次说这个字。”

他看着我的笑容一愣，轻扯唇角，转身就先行一步了，声音从前边远远飘来：“你看你的金鱼眼，还笑？真是难看死了。”

宫离靠过来，说：“别听罐子鬼瞎说，小霓子金鱼眼也漂亮，女要俏一身孝，小霓子现在楚楚可怜的样子真是让人又怜又爱，巴不得放在心尖尖上好好疼。”

我瞪了眼一脸陶醉的宫离，真是越说越没正形了！

从坡上下来，再朝左转，走过一条小路之后就可以上到后山，村里但凡有人去世了，都会埋葬在这座山里。

现在时兴火化，可是像绝门这样闭塞的村子里火化施行的并不好，大多数人还是会选择原始的土葬。

一方面大家都有个留全尸的旧观念，另一方面也贪省事，不然拉去镇上的火葬场再拉回来，一来一去太费时间。

冯羽琪连个尸首都没有，立个衣冠冢就更省力了。

偏不巧，这个衣冠冢也在婆婆的坟边上。

婆婆的棺椁刚葬下去的时候，冯家衣冠冢也立好了，正噼里啪啦地放着鞭炮。

这鞭炮一放，我们这边还没来得及盖土，就只能停了下来，我冷眼看着冯家的老两口瞎闹。

有什么样的女儿就有什么样的父母，冯羽琪死有余辜，竟然忘了带走这两祸害。我这么想未免有些恶毒，可是有些事情真的只有当局者才知道，这家人到底有多可恨。

幸好也没折腾多久，他们就打算离开了，临行前还到处洒水，洒得婆婆坟前都一大片湿漉漉的。

冯婶冷笑地说了声：“哎哟，我不小心的，孙婆婆一直宽宏大量一定不会怪罪我的。”

“婆婆当然不会，可是……”

我冷静拿起摆在桌上的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就朝冯婶门面扑了过去。

“我会。”

我用的水还是干净的，起码不像她，水都是从脏桶里洒出来。

她整张脸都湿透了，水从她发梢上啪嗒啪嗒地往下滴，看起来毫不狼狈，她面露狰狞，立马就要发作起来。

冯婶冲过来，揪着我的衣领就开始骂道：“扫把星，烂娼妇，无端端往家里招了两个男人，孙婆婆原本好好的转眼就没了，谁知道你是不是联合那两个男人谋财害命，把孙婆婆给谋害了。”

她插着腰一口气骂完。

宫离和小马见她这么抹黑自己，都按捺不住了，撩起袖子就朝冯婶挥了挥拳头。

我面无表情地叫了她一声：“冯婶。”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