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已经完全合上，林小夭望着黑色的地面，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

她决定了，不管封泽现在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她都要把他给抢回来，他是她的，只能是她的。

她转身准备走，却不想那里竟是站着一个人。那人好像站在那里已经很久了，专门是来等她的。

“……”

林小夭看到这个人，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她没同这个人说话，绕开他准备走。

“你能否原谅师父？”

待她错过他身侧，他开了口，面容憔悴却又温柔。

顾清让的声音还是那般带着温柔如水，就像是那四十年里一般。

只可惜，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去了。

“是你自己说以后不再是我师父，我还有事。”

林小夭看了眼手中的桃夭剑，脚步只是顿了一下，礼貌性的回答，然后便走。

“夭夭！”

顾清让一袭白发好似透明般，他眼见着林小夭要走，慌忙间，险些跌倒。

他知道她记起了全部，也记起了曾经自己那般待她，她一定是恨死自己了，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他慌忙的喊，林小夭停下脚步，微微侧着身子：“有事吗？”

林小夭的声音很冷，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她这般冰冷。

顾清让嘴角扯了下，他的小夭夭，再也不会可爱天真的叫他师父，再也不会每天变化出各种花花草草来逗他开心。

四十年的陪伴，终究无法磨灭她心中对他的恨。

顾清让朝着她走去，半响，才说出：“你瘦了。”

他醒来后就一直在这深渊等，等她会不会过来寻他，她来了，并不是来寻他，而是寻墨阴。

顾清让的声音越发的温柔，那种语调就好像他从未将她囚禁过，好像从未让她去杀过人般。

林小夭实在是不想再同他说话，哪怕是停留一秒钟，都会觉得浑身难受，都会让她想起那些黑暗的过去。

她抬脚要走，顾清让又是连忙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夭夭！”

林小夭眉头拧了起来，她看着顾清让那瘦如骨柴的手，眉头越拧越深。

顾清让也发觉林小夭的目光带着厌恶，他只好讷讷的放开手，道：“从这边走，云山在那边，被他看到你，你又要走不了了。”

顾清让这些话甚至都带了些祈求，林小夭终于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其实心里也难受，为什么现在要对她这么好，为什么以前却要那么对她。

他知不知道，她有好几次崩溃到想去死。现在不管他怎么对自己好，她都没办法原谅他。

她不想理顾清让，但顾清让还是抓住了她的手：“夭夭，你恨我归恨我，你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跟我从这边走。”

顾清让话说到这个份上，林小夭也不能一直倔强，她跟着顾清让来到黑水下。

她是头一次知道，这黑水瀑布下竟是另有乾坤。

黑水瀑布下面是一个山洞，这山洞蜿蜿蜒蜒，走了约莫半个钟头才出来。

顾清让的身体不太好，走出山洞时，他又开始不住的咳嗽。

林小夭看着他，最终还是拿过他的手，给他度了一些法力。

“林桃之是你让顾云山抢走的吗？”

沉默的空气显得异常的尴尬，林小夭开口随意来问。

“不是。”

顾清让摇头。

“哦。”

林小夭度了一些法力过去，等顾清让不再咳嗽了，这便松开手，准备捏诀离开，只是顾清让却还是抓着她的手。

“？”

林小夭不知道他还这么抓着自己是什么意思，她眉头又是拧了起来，刚想出言，他却是问了她一个问题。

“为师……我想问夭夭一个问题。”

“什么？”

顾清让的脸其实很精致，他的凤眼虽然生的太过蛊惑，但也很温柔。

他曾经是个不问世事的狐仙，独自一人在深山之中修炼，他本可以一直这么修炼下去，可谁能想灭门惨案会落在他的头上。

他抓错了人，恨错了人，把一个无辜的小狐妖养成了一个魔头，等他发现这一切都错了的时候，可大错已经铸成，他无法再回头。

后来不管他怎么去补救，都已经没有办法。

最可笑的是，他发现，自己已经爱上了那个被他伤的遍体鳞伤的小狐妖。

所以他想问。

“你可曾爱过我？”

有风自远处而来，夏日的风总是不大，却又能吹乱人的鬓发。

顾清让的鬓发亦被吹乱，他那一头白发在风中恣意妄为，与他那一袭白衣几乎要融为一体。

他的衣袂鼓动，好似谪仙，随时都会随风而去。

此情此景，就好似两千七百年前的那天晚上，他带来一个女人，说要与那个女人成亲，那天晚上的风也是这般吹动他的发，他的衣袍。

他同那个女人缠绵，她站在屋外，只觉得肝肠寸断，这一颗心都快碎了。

后来，她去了后山的悬崖，站在悬崖前发呆。

他飞将过来，递给她一柄细剑，让她在第二日的婚典之上杀死妖王白帝。

那天她问他，你不爱那个女人的对不对？

现在两千七百年之后，他又问来问她，可曾爱过他。

林小夭垂首，望着手中的桃夭剑，回答他：“不曾。”

曾与不曾，又有何分别。

他，终究只是她的仇人，她一生的仇人。

除非他死，她才会原谅他所对她做的那一切。

她的回答，让顾清让并不满意，顾清让还是抓着她的手：“如果，我没有娶过别的女人，没有把你关起来，没有逼你杀过人，没有……”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如今在我心中，顾清让只是我的杀父仇人，连恩师都不算。曾经我还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师父在我心中是父亲一样的存在，那时候我会敬他爱他，如今我记忆恢复，他在我心中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林小夭回答的坚决，她确实一直都是个心软的人，但对于顾清让，她就算是能原谅天底下所有的人，她都无法原谅他。

林小夭的决绝，让顾清让往后退了一步。

他嘴角勾了勾，没有勾出笑容。

是了，他曾那般对待过她，她怎么可能还会原谅他，又怎么可能爱过他。

分明知道了结果，可是这些话经她亲口说出，还是犹如刺刀戳扎心口。

他问：“那你为何不杀了我，为你父亲报仇。”

“我答应过阿阴，不会再杀人的。告辞了，以后……最好还是别见了，天长水远，我们再也没有关系。”

林小夭将桃夭剑抱住，头也不回的走了。

“再见。”

顾清让轻轻点头，直到她走，他都无法像从前那般冲她笑出口。

他修仙快一万年，终究……无法看透这世间一切，无法躲过一个情。

若是能回到以前，他一定要对自己说，好好爱她，一定要好好爱她。

只是啊，这世界没有如果，没有若是能够回到从前。

…………

林小夭先是回了酒吧，她准备好好梳洗一番再去找封泽。

她刚进门，听到莫菁菁房间里传来笑声，这便立刻跑了过去。

“莫菁菁！你醒了啊？”

她冲到门口刚喊出声，便听到里头传来狐白黎的声音：“你千万别告诉小夭书是我写……”

她眨了眨眼，狐白黎这话都还没说完呢，见她跑进来了，直接不说了。

“别告诉我什么啊？”

林小夭进了屋子，去看狐白黎，狐白黎干咳一声指了指外头：“我去看饭好了没。”

狐白黎一溜烟的就没了，秦夏这会儿正坐在莫菁菁的床上，给她擦洗额头。

“狐白黎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林小夭抓了抓脸，秦夏在床上嘿嘿的笑。

“嘿嘿~小夭姐姐你是不是哭了啊？你眼睛都红了。”

秦夏这小屁孩儿眼睛还挺尖，林小夭抬手摸了下眼睛：“我刚才眼睛进沙子了。”

“嘿嘿~”

秦夏还笑，小小家伙，笑的古灵精怪的，弄得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

林小夭走过去，把他挤到一旁，拿了他手里的毛巾给莫菁菁擦脸。

莫菁菁脸色好了许多，林小夭本以为她身体好了些，于是探手搭上她脉搏，这么一探，却发现莫菁菁竟是活不过三日了。

莫菁菁这会儿嘴角噙着笑，她瞧见林小夭脸色变得难看，便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脉搏上拿开。

“那个夜鹰！我一定要杀了他！”

林小夭从未这么气愤过，莫菁菁的伤本来在青丘山都养的差不多了，结果被夜鹰抓去后，竟是又伤了，而且这次伤的太过严重，就算是有妖怪的真元度入到她体内，都已经没办法。

“看到你能为我气成这个样子，我死也无憾了。”

莫菁菁都这个时候了都还能开玩笑，林小夭垂着头，去握她的手：“莫菁菁，你不能死。”

“不管做人还是做妖，终归是要死的。”

莫菁菁不妩媚的时候让人都有些不习惯，林小夭抿住唇，还是一个劲的握着她的手。

“死后到了地狱，说不定我还能遇到清让。”

莫菁菁又笑，林小夭只咬着嘴唇：“他不值得你爱。”

“可我爱了他二千八百年。”

莫菁菁垂首也笑了：“不过他不爱我就是了。”

“菁菁，你一直说你喜欢顾清让，那封桥呢？你就不喜欢他吗？”

林小夭提及封桥，莫菁菁眼睛里有一丝悲伤，她的手都颤了下。

“封桥适合更好的女人，不是我这种放浪的妖精。”

“可是菁菁你在昏睡不醒的时候，一直在叫封桥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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