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生？”

床上的老奶奶虽然年纪很大了，但能看得出她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大美人。

这家里只有老奶奶一个人住，屋子虽然很老旧了，但很干净，另一间次卧是个书房，里面放满了书，客厅里也有两面大书柜，书都比封泽家里的还要多。

想必老奶奶年轻的时候是个爱读书，又文静的漂亮姑娘。

老奶奶轻轻的叫唤着眼前的人名字，脸上还带着少女时的娇羞。

她瞧见莫生过来，挣扎着从床上坐起，伸手理了理自己头发。

“是我，我回来了。”

莫生扶着她坐起身，用手理了理她花白的头发。

“你突然这么过来，也不提前给我说一声，我都没打扮呢。”

老奶奶不好意思抬头去看莫生，莫生一双眼睛还是带着满满的情意绵绵和缱绻，他将人轻轻揽在怀里，道。

“梓云不用打扮，你已经够漂亮了，你再打扮啊，我怕你被别人看上。”

莫生的这番话，让老奶奶更加害羞了，羞得连头都不敢抬，就像是那刚谈恋爱的小姑娘似的。

而莫生的眼睛里除了情意绵绵，还有数不尽的悲凉。

林小夭越看越觉得奇怪，她本来还想继续看下去，莫念将卧室的门给轻轻带上，转身走到客厅坐在了木质的椅子上。

这个家里没有沙发，家具都是实木，虽然看着生硬，倒很是古香古韵。

林小夭也走了过去，莫念倒了两杯水，面上也全都是凄凉。

“我娘患了间歇性失忆症，只记得我爹年轻时候的样子。我爹这些年为了给我娘治病，已经把法力耗尽，最近连变成人形都越发的困难了。”

莫念揉了揉鼻子，眼眶有些红：“我因为是个半妖，法力弱，也没法子经常变成人，想救我娘都没法救。我娘生了我以后，我一直都是狼的样子，都没办法见我娘。我娘还以为，我一出生就死了。”

林小夭本来想去喝水的，她见莫念说了这些，这一颗心也跟着痛了，她跳到桌子上走到莫念身旁，伸出爪子拍了拍他脑袋。

“应该要多谢谢你的，要不是你，我和我爹都没办法逃出来见我娘最后一面……”

莫念兴许是这么些年来，一直都没人跟他说话，此时见到了林小夭便一口气说了很多。

莫念的娘叫苏梓云，今年七十二岁。

苏梓云是1968年下乡那次遇到的莫生，当时莫生修炼成人形不过百年，人身还不太稳定。

当时莫生不懂人类的那一套，身上还残留着许多的兽性，他经常会去偷吃苏梓云管理的那一批绵阳，为此苏梓云被批评很多次。

有一次莫生又去偷，发现苏梓云一个女孩子抱着一本书坐在月光下在那里哭，他当时只觉得那女孩子长的真是漂亮。

一时间他忘记了去偷，就那么静悄悄的看着她，一直看到大天四亮。

他当时还不懂什么是一见钟情，只觉得那女孩子文静，人也好看，于是每一夜每一夜都去静悄悄的偷看她。

有一次他又去偷看，发现她正被一个男人骂，那个男人骂她说她把羊弄丢了，要扣她的粮食，还罚她写检讨，让她一个人去西边的山上种树。

莫生就是从西边的山上来的，那里就是他的地盘，他偷偷听到这个消息后特别开心。

但是苏梓云并不开心，但她还是一个人扛着树苗扛着锄头去了。

她人小小一个，他看她自己扛那么多的树苗，心里心疼就悄悄的跑过去帮她在后面托着。

西山上的石头很多，经常还会有野兽。他担心她一个女孩子弄不动那些石头，总是会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帮她把石头搬开，又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帮她把小树苗给栽好。

他就这么悄悄的帮她，也不敢露面，因为他人身不稳定，怕自己露面了不小心变回了原形吓到她。

就这么样，两个人相处了三天。

苏梓云带来的干粮和水都已经吃完，但她的树苗还没有种完，那个罚她的人说，不种完树不准回去，她就一直咬牙坚持着。

莫生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时，是之前那个骂她的男人突然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白馒头，碗里有半碗五花肉，跟她讲，要想吃，就跟他睡觉。

莫生听到这话特别生气，但他还是不敢冲出来，倒是苏梓云吐了口唾沫骂了：“不要脸”然后还去种树。

结果那个男的骂了声“婊子”把碗狠狠的往地上一扔，就把苏梓云给扑倒，去扒她衣服。

莫生瞧了自然是生气，他冲上去就把那个男人给咬死了，直把他的脖子都给咬断，溅了两人一身的血。

苏梓云当时都吓傻了，等她反应过来，拉着莫生的手就跑。

两个人不知道跑了有多久，苏梓云把鞋子都跑掉了，脚跑破了，也没有停下。

两个人跑了整整一天，才算是停下。

等反应过来，莫生都找不到回去的家了。

他咬断那个男人脖子的时候，是用的人身，等两个人都停下，他还是人身，他自己都受到了惊吓，没想到跑了一天了自己都没恢复成原形。

等两个人休息的差不多了，苏梓云突然朝着他扑过来，亲上了他的嘴唇，扒开他的衣服，自己坐了上去。

其实他身上并没什么像样的衣服，无非就是用树叶和兽皮做成的简单的衣服而已。

莫生那时候还不懂人事，他被苏梓云带着，只觉得舒服。

说到那一晚，想必很是荡气回肠，也很羞涩。

莫生没跟人类相处过，身上还带着野兽的习性。就连跟苏梓云进行到最后，也是用的最原始的动作。

苏梓云一直以为他是个野人，从来就没怀疑过他是妖怪，两个人就这么在荒山野岭里过了一年半。

莫生从来没告诉她自己是个妖怪，而苏梓云也是一直把他当成野人，苏梓云一直没提要离开这里，莫生便以为苏梓云喜欢这种生活。

一年半后，苏梓云肚子里的孩子出世了，生出来的是一只灰狼，直把苏梓云活活吓的晕死过去。

苏梓云刚生产完，又受到了惊吓，命都去了一半。

莫生给她度法力，度完了法力去给她找吃的，等回来她便不见了，只剩下一只小灰狼躺在一边。

苏梓云消失后，莫生找了她五年，才终于在金陵城里找到她。

她还记得他，但只记得他叫莫生，并不记得她还给他生过孩子。

他四处打听，才知道苏梓云五年前回来后就得了间歇性失忆症，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忘记以前发生的事情，而她唯一记得的只有一个叫做莫生的男人。

她每一次忘记，莫生都会想办法靠近她。

五十多年来，莫生对她一直都是不离不弃，纵使她黑发变作了白发，脸上长满了皱纹，他还是一直坚持着为她四处求药，轻声细语温柔唤她：“梓云”。

然而，五十多年了，苏梓云的病从来就没有好过。

苏梓云没有家人，她所有的家人都在莫生失手杀死那个想要欺辱她的男人后，被迫害死了。

也正是因此，苏梓云回到家后听此变故，再想到自己生了一只狼，这么一刺激，就得了间歇性失忆症。

她回到城市那几年还都是租的房子，这间屋子是莫生后来帮她买的，苏梓云一见到孩子就会吓的往后躲，至此这么些年来，莫念都不敢出现在她面前与她相认。

前些天，他们请来了医生给苏梓云检查身体，医生说，苏梓云就在这几天了。

前天苏梓云想吃蛋糕，他们父子两个就下楼去给她买，结果刚出门就被人给当流浪狗抓了，还送去了动物救护站，辗转又被人买下来送到宠物医院。

莫念轻轻的说着这些，卧室的门在这时被打开。

“爹！”

莫生怀里抱着苏梓云，他虽然没说话，但已经面如死灰。

“娘！”

苏梓云的手垂了下去，已经没了呼吸。

莫念扑将过去，跪在了地上，哭泣起来。

那哭声太过悲戚，林小夭都不敢去听。

莫生虽然没哭泣，但他面上的死灰却比什么都要更让人不忍心看。

她看着莫生怀中死去的苏梓云，苏梓云老了，脸上全是皱纹。

一个妖怪再怎么厉害，也没办法阻挡自己爱的人老去。

林小夭突然就想到了封泽，想到封泽老去死在自己的怀中，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样子。

她觉得心里很疼，连着伤口都疼得要老命。

“姑娘，谢谢你，我们该走了。”

莫生抱着苏梓云来到林小夭身前，对着她轻轻颔首。

莫念也从地上哭泣着站起，他也对着林小夭道了谢，他们一家三口就这样离开了这个屋子。

而林小夭也是撒开了爪子朝封泽家里奔去，她不管封泽是不是大坏蛋，不管封泽是不是个奸商，她现在只想去找他，然后告诉他。

我好爱你的，就算有一天你变老了变丑了变笨了，我还是好爱你的。

她也不管自己的伤口疼不疼，她一路狂奔到家里，可家里的门没开，封泽没在家。

她在门跟前打转，急得快要哭出来。

她扒着门，口吐人言，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落。

“呜呜……封泽你在哪里呢，人家好想你的。人家不管你是不是大坏蛋了，人家要好好的跟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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