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微凉愣怔的站在那，她还保持着回头张望着宋怜樱的姿势，嘴巴微微张开，有些惊恐，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她为什么也会来？

然而，预期的疼痛和血如泉涌并没有到来，反倒是宋怜樱的胸口处突然多了一个血窟窿。

鲜红的血液像是喷泉一般喷薄而出，将她身上的白色连衣裙迅速的染红。

沈洛然与凌萧同时举着枪，对准的皆是宋怜樱的心脏，两把枪幻化成一声枪响，一个血窟窿。

如此的默契！

宋怜樱微微垂下眼，胸前的衣襟已经彻底的染成了红色，如一朵开的娇艳的牡丹花，那么妖娆耀眼。

她抬起头，眼内神色复杂，看了眼凌萧，又看了眼沈洛然，嘴角边得意的笑容逐渐变得苍白。

身子微微一抖，倒在了地上。

“咣当”一声，震的许微凉半天回不过神来。

“老婆，你先离开这里！”

沈洛然与凌萧的枪，不知何时，已经指向了对方。

许微凉回过神来，看着场内的众人，不用多想也能猜到今天的状况。

她没有走，回身，踱步到宋怜樱的跟前，弯腰，拾起了她手中的枪，又回身，慢慢走向两人。

凌萧紧紧的盯着她，看着她一步步的靠近，眉宇间的情绪突然像开了闸的水阀一般，瞬间倾泻出来。

没有愤怒，只有满心的疼痛与无法割舍。

他哑着嗓音，说：“微凉，如果是你动手，我心甘情愿。”

然，许微凉的枪却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她的笑容妖娆，像是一朵开在奈何桥上，红艳欲滴的彼岸花，孤独又美丽。

“凌萧，我没有想过要杀你，是你想要杀死我！”她面无表情，神态冷漠，一如这么多年她对他的所有时光。

那双明澈的、没有丝毫杂质的双眼内，突然雾气腾腾，像是清晨里大雾弥漫的森林，美的那样神秘。

她继续说：“凌萧，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不该回来的！”哪怕我真的恨你，可我还是不愿意你死。凌萧，我虽然性子冷淡，不愿与人接触，不愿与人交心，可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得，记得那么清楚。

人真的是个很奇怪的物种，明明他做了那么多的坏事，可她还是愿意记住他所有的好。

只记得他的好！

凌萧看着许微凉的眼睛，一瞬不瞬，他想把许微凉的每个表情全都刻在心里，这样，就算时过境迁之后，她仍然生活在他的心里。

“微凉，我想你了，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我为你做了件婚纱，我想你结婚的时候，如果能穿上我为你做的嫁衣，或许，我的一生也就圆满了。”

他声音哽咽，缓了半响，压下心中的情绪，好似祈求一般，说：“别生气，好不好？我真的是最后一次，以后...以后...”他好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眼前了。”

许微凉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了下来，那么不受控制。

可她可以控制自己的表情。

脸上挂着笑。

只是太过隐忍，连握着枪的手都开始微微发抖。

沈洛然突然收起了枪，他慢慢朝许微凉靠近，哄着说：“老婆，枪给我，好不好？”他怕走火！

许微凉看了眼沈洛然，摇了摇头，说：“不给，不想给！”

她的目光越过沈洛然，看向他身后的夏寒，眼泪像是段了线的珠子似的，滚滚而落。

“哥......”

夏寒像是知道许微凉要说什么似的，在她未开口说出之前，率先说了出来。

“微凉，我是军人，军人有军人的职责！”

许微凉慌乱的摇了摇头，握着枪的手也止不住的颤抖。

“不是的不是的，哥，不是的！”她语无伦次，不知道要表达什么，终是忍不住，哭出了声音。

“哥，至少别在我眼前，好不好？好不好？哥，我也是人，我有血有肉......”

她被像个公主一样照顾了整整六年，那六年，是她最好的年华，也是她最灰暗的时光。

她以为她一定会死，可凌萧从未放弃过救治她。

有些恩情，还不起......

“别哭，微凉别哭。”凌萧放下了枪，朝许微凉走近了几步，眼泪毫无声息的顺着他的脸颊掉落了下来，他伸手一弹，眼泪好似更甚。

这或许是他人生当中最卑微的时刻，比他像乞丐一样乞讨的时候更加卑微。

他说：“微凉啊，看见你会为我掉眼泪，即便是死，我也心甘情愿了。”

他缓缓吐了口气，好像多年来所有的不甘与执迷不悟，在这一刻，都看得通透了。

是不是一切，真的可以结束了？

凌萧站在原地，盯着她看，忽而释然的笑了。

“微凉，你不是一直想要知道我大哥是怎么死的么？”

许微凉眼眸微动，湿漉漉的大眼睛眨巴了一下，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珠。

他说：“你把枪放下，我告诉你好不好？”

许微凉吸了吸鼻子，随后，伸手向前，沈洛然反映极快的接过了枪，把她抱在了怀里。

许微凉甚至能感受到沈洛然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比以往更加的凶猛。

她轻轻推开他，仰着头，问：“我吓到你了么？”

沈洛然握着她的手，他的手甚至比许微凉的还要冰，手指也有些抖。

疼惜的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我宁可你拿枪指着我！”

许微凉抱歉的笑了笑，“对不起啊！”她目光越过沈洛然后，看向眼满落寞的凌萧，说：“你告诉我啊！”

凌萧道：“或许你都忘记了，八年前，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你曾阻止过一个想要抢劫的人，还给了他300块钱，他就是我大哥萧西达。

如果不是因为夏寒踢他的那一脚，或许他也不会因为肋骨断了而摔倒在街上躲不开货车，活生生的被撞死，他不该死的！”

凌萧说到此的时候，忍不住看了眼夏寒，眼内泛着寒气。

可他也必须要承认，夏寒当时并没有错。

错就错在了凌萧就站在马路的对面，他全身是血，没钱治病，萧西达是为了救他才去抢劫。

一个老实巴交的打工仔，一辈子没有做过坏事，为了他，竟去抢劫！

凌萧看着许微凉，低声道：“微凉啊，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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