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断了她的话：“把钱收回去，你觉得我会让你付账吗？”

服务员走了过来，面带亲切的笑容，问：“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请问多少钱？”小彤说。

“买单。”我说。

我递出信用卡的同时，小彤取下皮筋，准备数钱。

“一共消费一千——”

“不用说了，直接刷卡吧。”

服务员微笑着从我手中取过我的卡，到前台付账。

小彤抿着嘴，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将钱塞回皮包里。

“请您签字。”

我龙飞凤舞地在付账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请收好您的卡。”

“谢谢。”我向服务员道谢，起身对小彤说，“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小姐和先生会……来接我的。”

我哑然失笑：“李董和尹总监就在附近？”

“应该是，他们让我结束后打电话给他们。”

河源多管闲事并不奇怪，谁让她是女人，女人天生爱管闲事；李灿宇居然也会掺和进来，真令人意外，莫不是经过朝夕相处，他被河源影响了？

“我送你回去。”哪有约会让女生独自回去的道理。

“那我给小姐打电话，告诉他们一声。”

“别去打扰他们了。”

“对啊，我怎么这么笨，先生先前还谢我为他们提供单独约会的机会呢。”

我拉开车门，请小彤上车，她朝我道谢，坐进车内。

小彤还算有些安全常识，知道要系安全带，不过她好像不太会用。她扯着安全带使劲拽啊拽，安全带却像闹别扭的孩子，不听她的话。

“蛮力不如巧劲，不要使太大力，慢慢地从卷收器里拉出安全带，感觉卡顿的话，松手，送回去一些。”我看不下去，主动帮小彤系安全带，我边说边示范，“扣进带扣中便好了，懂了吗？”

“懂了。”她说道。

我离她很近，她清新的呼吸喷薄在我的脸颊，我想到了楚辞名家宋玉《神女赋》里的一句话：吐芬芳其若兰。

吹气胜兰，美人如玉，我的气血倏地往上涌，我差点忍不住想要贴上去，嗅嗅她发丝的味道——是不是也是兰花味道的？

我按捺下冲动，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坐正身子。我系好安全带，启动轿车。

小彤欲言又止，坐立难安，我知道她有话想说。

我装作没察觉到她的异常，打开车载音乐，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TonightIcelebratemylove

今晚我为爱情庆祝

TonightIcelebratemyloveforyou

今晚我为你庆祝爱情

Itseemsthenaturalthingtodo

那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Tonightnoone'sgonnafindus

今晚没有人会找到我们

We'llleavetheworldbehindus

我们将世界抛诸脑後

WhenImakelovetoyou

当我与你做爱的时候

…………”

这首歌的歌词令我烦躁，我换下一首歌，Ron.Korb的轻音乐《TheDayILostMyLove》——《今天我失去了爱情》。

轻音乐，没歌词，没人声，应该能让我平静点，可低音长笛吹奏得凄怆悲凉，小提琴拉得内敛深情，钢琴弹得轻灵舒缓，让人顿生苍茫之感，十分难受。

真糟糕，为什么每首歌曲都显得如此伤感，令我心烦意乱？

我索性将音乐关了。

小彤小声地问：“都是外文歌吗？”

我愣住，我忘记小彤听不懂英文了，她自然不会明白歌词的含义。

我点了点头。

一路无话。

来到李家大门口，我将车停了下来。

小彤按下按钮，解开安全带，明知道安全带会自动缩回，她的手还是握在带子上，送其回到装置里。

她看了我一眼，见我如泥塑木雕般一动不动，便自己推开车门，背对着我说：“小洲先生，我们还是朋友吗？”

不是，不可能，我们不会成为朋友。

“当然。”

“再见，开车路上小心。”

她下了车，关上车门，打开李家大门旁边的小门，走了进去。她穿过庭院，消失在大理石柱后面。

她应该死心了吧，我明确地拒绝了她。

她问我还是朋友吗？我认同了：你若想我们是朋友，那我们就是普通朋友吧，那种比陌生人还要陌生的普通朋友。

我回到家，蒙头大睡，我希望一觉醒来，忘记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我告诉我自己小彤是偶然出现的插曲，就同车载音乐播放的歌曲一样，按下开关，歌声熄灭，也就转瞬成为过去了。

以后，我的生活再无其他，只剩下复仇。

然而事情远没有我料想的那般简单，我不断从保安室里收到小彤送来的便当、水果，她约我出去玩，约我过圣诞节。

原来，她并没有放弃我，原来，她所说的做朋友是这个意思。

我尝了小彤亲手做的便当，很好吃，有我妈妈的味道，我的心里暖暖的。离开美国，离开妈妈后，我好久没感受到那种温暖。

某天晚上我觉得烦闷，便从家里出来，到路边随便走走。

走累了，打道回府，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我看到了小彤，她正坐在我家对面的椅子上，盯着屋内的灯光发呆——我出门忘记关灯了。

真是傻瓜！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她已经有多少次在我家屋外看着屋内的灯亮起又熄灭了？那个一直跟在我身后的人就是她吗？

她望着我家的灯，我望着她，小彤又呆坐了半个小时，才起身离开。

见她起身，我下意识地躲到树后面。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躲，我应该直视着她，疾声厉色地警告她不要再来找我，不要再跟着我，不要再喜欢我，不要再送东西给我，不要再约我！

呵，我躲是怕她看到我，看到我，她以后便不会来找我。若她不再来找我，不再念我，不再喜欢我，我，我会害怕。

小彤一点一点地打动了我，我对她动心了，可我绝不能爱她，爱她等于害她。

我，赵舒洲，一失足成千古恨，我绝不会有好报，绝不可能全身而退的。我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爱她？

我等着，等着上天对我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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