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动，再动我杀了你。”她的牙齿在打架，浑身筛糠似的发抖，妈妈非常害怕。

妈妈并没奢望一把玩具枪能唬住白种人，出自身体的本能的求生欲让她甘愿尝试所有荒诞不羁的办法。

我们一家三口的命全寄托在一把玩具手枪的上了。

白种人看到枪，愣住了，他显然没预料到我们居然会有枪，他如泥塑木雕一般，一动也不敢动。

爸爸殷红的鲜血迸溅到白种人的脸上、手上、身上，银亮的月光爬过窗户，洒在白种人身上，红白交织，阴森森的，狰狞可怖。

“大晚上的，鬼哭狼嚎什么，让不让人睡觉了！”门外传来怒骂，是隔壁邻居，一个30多岁的黑种女人。

“管管孩子吧，哭得那么厉害，吵得人无法入睡！”另一个邻居在说话，他是一个50多岁左右的中国老头。

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刽子手原来也是贪生怕死之徒，妈妈手中的枪使本已杀红眼的他不敢轻举妄动，邻居的出现吓得他破门遁走。

“哎呦，妈的，哪个不长眼睛的撞我呐！”白种人着急逃走，门外的黑种女人成了牺牲品，被他撞飞在地。

白种人一溜烟，逃之夭夭，无影无踪。

手枪从妈妈指间滑落，跌到被子上。妈妈连滚带爬地下了床，跪在爸爸身旁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

我一直在哇哇大哭，听到妈妈的哭声后，我哭得更厉害了。

“阿舟，阿舟，你不能死啊，不能死。”妈妈握起她的衣服下摆按在爸爸正往外面汩汩冒血的伤口上，衣服瞬间被血浸透了。

“见鬼了！”女邻居从地上爬起来，吹吹火辣辣的手腕，不经意抬头，定睛一看，我家鲜血横流，一片狼藉，她吓得尖叫起来。

“快送医院。”到底是见过世面的，有经验，老头迅速反应过来说。

老头的话提醒了妈妈，她要快些将爸爸送到医院，不然爸爸会有生命危险。

我们是偷渡客，不能报警叫救护车，若被警察抓到，会被驱逐出境。

正规医院去不成了，妈妈向邻居借了人力车，将爸爸送到附近的黑诊所。

诊所的医生帮爸爸止血，缝合伤口，打肾上腺素，竭尽所能地抢救爸爸。

爸爸虽然捡回了一条命，却因为再次受到刺激，病情加重了，先前的治疗功亏一篑。

积压在爸爸身体深处的暴力因子开始重新酝酿，发酵，然后以更大的威力爆发。他变得非常残暴，见人就打，我曾被爸爸用碗砸破过脑袋，妈妈也被爸爸用刀砍伤过手臂。

为了治病，爸爸服用了好多药物，然而效果并不理想。无可奈何之下，医生给爸爸开了含有镇定成分的药物。

无论什么药物，长期服用，人体都会产生耐药性。镇定药物起初还有用，后来已经不管用了。

长大后，我曾在报纸上读到用铁链捆绑精神病患者的新闻，看着那些像牲畜一样活着的精神病患者，我心中酸痛极了。

有读者评论说那些家属的良心被狗吃了，这样狠心地对待病人，可家属的无奈与心酸又有谁能知道呢？

没有人比我更能理解病人家属的心情，因为我的爸爸也是那些可怜人中的一员。

我3岁半的时候，爸爸失控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妈妈不得不将爸爸锁进铁笼子中。

那年的入室杀人事件发生后，我们心有余悸，便搬家了，搬到了另一片贫民区。

新的贫民区的治安略微好一些，房间也比先前的大些，可以装得下铁笼。

妈妈不让我太过靠近关爸爸的铁笼，我只能站在一米开外的地方注视着他。每到饭点，像喂狗一样将饭盆放到笼子里。

他发疯的时候，面目狰狞，青筋凸起，不停嘶吼着李勤的名字，他说要战胜李勤，要让李勤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李勤的名字自打我幼时起，便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那时的我并不知道李勤是谁，他和爸爸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爸爸不堪折磨，在我4岁的时候，咬舌自尽，我和妈妈买菜回来时，他已经断气。

原来，人一旦下定决心，真的能顶住疼痛，硬生生地咬断自己的舌头。

爸爸死了，我和妈妈痛哭流涕。

我多希望爸爸是在跟我开玩笑，他下一秒会醒来，多希望我只是做了一场春秋大梦，爸爸没死，他好端端地活着。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他活着，不管他发不发疯，打不打我，我只希望他活着。

可惜，爸爸再也不会醒来，他死了，停止了心跳，不再呼吸，他的血液冷如寒冰。

爸爸火化后，葬在了一个荒废许久的公园中。说是公园，倒不如说是乱坟岗，贫民区死了的人都埋葬在此处。

心理学家认为孩童时期的记忆随着人们的成长会逐渐变淡，留在潜意识里，我深以为然。

我看到别的爸爸牵着孩子的手在路上散步，总觉得似曾相识；看到有人蹲在角落，瑟瑟缩缩，总觉得那是爸爸。爸爸扎根在我的潜意识里，如影随形。

爸爸陪伴我的时间虽然短，但我知道他对我的爱一点也不比其他的父亲少。

爸爸死后，我与妈妈相依为命。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我很小便很懂事，妈妈下班回来，帮妈妈捶背；妈妈上班，在家里刷碗、煮饭、洗衣服。

我6岁时便在美国的街头卖报纸，帮富人区的太太拔花园里的野草，换取小费。

到了上学的年纪，妈妈把我送进一所差区的公立学校。

学校里的学生鱼龙混杂，肤色、国籍、信仰各不相同，只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我们都是下等人。

学校里混日子的，不学无术者居多，吸毒、抽烟、打架、抢劫现象更是屡见不鲜。

我在班级里十分沉默，致使很多人都以为我是哑巴，不会说话。我低调是不想平白无故地惹祸上身，给妈妈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我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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