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妇大哭，李灿宇紧紧抱着贵妇安抚她，老爷子想安抚儿媳妇和孙子，可说话太吃力，他眨动眼睛，似乎在说他没事。

贵妇留在医院照顾老爷子，李灿宇开车回家，远远看见院门口的灯柱，某些画面在他脑海闪现，他将车停在院门口，下了车。

李灿宇抬起头，仰望着白蒙蒙的天空，鹅毛大雪从天而落，落在了他的眼睛里，化成了水。

放眼看去，一切都是白的世界，树枝上落了一层雪花，就像盖了一张绵绒绒的被子；马路对面的小湖结了一层冰，它敞开胸怀拥抱这场大雪；地面上的雪有一尺来厚了，踩在上面，绒绒的，很有质感。

李灿宇用他被不知是雪水，还是泪水模糊的眼睛望着他周围的一切。

他想到他就是在这里，在这灯柱下第一次和河源，或者是另外一个名字尹眷恋相遇的，就算现在再多给他一些想象力，他也无法想到那个昏倒在他怀里、浑身冰凉、因为高烧而不断颤抖的女孩不是他的未婚妻，而是和她未婚妻长得一模一样的杀人凶手。

他问自己和假的尹依恋生活在一起，难道没有起一丝一毫的怀疑？

如今回头看去，的确有很多可疑之处；可是在当时，在他眼里，她的无措、她的软弱、她的伪装、她的依恋都是那么让人心疼。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虽然短暂，也算经历了风风雨雨，是她告诉他要好好照顾自己；是她让他懂得了家具的真谛；是她让他重新体验七情；是她让他日渐平庸的心焕发新的生机；是她给他注入新的血液，陪伴他完成而立之年的精彩蜕变；是她帮他解决公司的危机；是她救了爷爷。

她，她对自己是有一点真心的吧？

李灿宇剧烈的矛盾着，他的身体里仿佛有两个李灿宇。

一个李灿宇问：“和河源在一起的日子幸福吗？”

另一个李灿宇回答：“幸福。”

“那么你喜欢她吗？”

心迟疑了一下，颤抖回答：“喜欢。”

“你喜欢河源，是否意味着你忘记尹依恋了？”

李灿宇的头痛了起来，他嘶吼一声：“不，我不能，也不可以忘记依恋。”

声音急迫而短促，像是冲破梦魇的呐喊，如果这时他身边有人的话，一定会把他当成神经病。

他怎么能忘记尹依恋？尹依恋从小就陪伴在他身边，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几乎占据整个人生。

周围所有人包括他的父亲都暗示他尹依恋将会是他的妻子，好好照顾尹依恋是他的使命。

更何况后来他欠了尹依恋的，他更不能委屈她，事事顺着她。

尹依恋已经融入到了呼吸，已经融进他的生命，成为他的习惯，他怎么能忘记尹依恋？

当初，被真相惊骇到的李灿宇，激动之下报警，只想将可怕的女人绳之以法；可激动散去后，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

不，他不能后悔，他要对得起尹依恋啊，他要对尹依恋负责啊。

李灿宇软弱无力地跪在雪地上，眼睛里涌上一股热流，痛苦如蛹紧紧包裹着他，他就像是陷入烂泥潭的人，苦苦挣扎却无法自拔，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愈陷愈深。

肮脏的污泥慢慢淹没了他的腿、他的脖子、他的眼睛……雪花飘飘洒洒，落在他的肩膀上，仿佛父亲的手在安慰他。

不远处传来了“嘎吱嘎吱”的脚步声，那频率、那声响似曾相识，如同久违的离歌。

李灿宇不自觉地抬起头朝前方望去，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纤瘦女子正朝他走来，羽绒服帽子戴在女子的头上，显得她的脸蛋小小的，一个巴掌似乎就能量过来了。

那抹身影多么熟悉，李灿宇觉得自己的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他擦了擦眼前的雾水，情不自禁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飘扬的雪花是他们重逢的背景，整个世界都是白色的，只有这一点黒如此刺眼。

他们相距并不太远，可是她走向他，像是走过了千山万水。

尹依恋停在他面前，摘下了自己的帽子，一头酒红色的靓丽短发露了出来，她抬起头望着他，眼睛里带着丝丝笑意，雪花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纷纷落着，尹依恋的头发上不一会儿就落了一层薄薄的白。

李灿觉颤抖着抬起手，慢慢靠近尹依恋的脸蛋，他怕这是一场梦，尹依恋就如这雪花，一触碰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他的手真实地摸到了她冰凉并略显消瘦的脸颊，李灿宇才相信尹依恋没死，她还活着，李灿宇激动地把她拥入自己的怀里。

河源的脸和尹依恋的一模一样，可是她的眼神和尹依恋的不一样，她的眼睛里总是带着淡淡的哀伤，让人忍不住想要为她擦拭那层风霜。

河源哀婉的眸子在如此重要的时刻悄无声息地爬上李灿宇的心头，李灿宇逃避般闭上眼睛，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

“李灿宇，你做得很好。”尹依恋在他耳边轻轻地说。

悠长绵软的声音像是一个咒语，回响在李灿宇耳畔——你做得很好——你做得很好，李灿宇愣住了。

宾馆。

河泽在门口怔忪一会儿，才慢慢倒退到床边，神情恍惚地坐下。

不一会儿，他的肩膀轻微地抖动了起来，嘴里逸出了啜泣声；慢慢的，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他挣脱了情感的束缚，双手抱着头，嚎啕大哭起来。

压抑了许久、发自肺腑的哭声包含了太多太多，现在整个世界都在他的肩头了，他不能倒下，不能逃避，他要救他唯一的妹妹。

河泽把河源从宾馆里送走后，一个人在房间里歇斯底里地大哭起来，他边哭边趴在床边懊恼地捶砸着软床，如果现实就是这张床，他会用尽全部力气将它砸碎。

也许哭已经无法减轻他内心的痛苦了，河泽又忽地站起来，疯了般将手可触及的东西全部扫在地上，噼里啪啦的声音跟下暴雨似的，室内顿时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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