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泽拉着我的手铐走到了缸边，他松开了我，抬起手轻轻抚摸着缸，如同在抚摸妈妈和爸爸的手，他迟疑了一秒钟，揭开了盖子，时间沉积下的酒香扑鼻而来。

河泽闭上了眼睛，仿佛在接受亲情香气的爱抚，伤心或者快乐的回忆要经过多长时间的发酵才能散发出无风无雨也无晴的香味？

“好久，好像好久没有闻到这个味道了，爸爸妈妈的味道……”河泽幽幽地说着。

是好久好久没闻到这个味道了，我从肺里提起了一口气，呼了出去，两只手不停地在面前扇动，像吃了红辣椒一样，我想哭又不想让河泽知道。

河泽黯然神伤了片刻，他皱着眉头闭上眼睛又睁开，仿佛刚刚在努力挣脱梦魇，他蜕掉了伤心的情绪，回到冰冷的现实。

他抬起我的下巴，望着我噙满眼泪的双眼：“尹依恋，你的心有一丝触动吗？来，最后一个地点，让我们向这个世界做最后的告别。”

河泽拽着我血肉模糊、痛到麻木的手腕沿原路返回，我们擦过悬崖小屋朝前走去。

那边，那边是崖边，是尹依恋摔下去的地方，是我挥之不去的噩梦，通往崖边的几步路在我眼睛里遍布荆棘，每走一步，伤痕累累，我要窒息了。

“河泽，河泽，我求求你，放过我，我不要去，我不要去。”

“放过你，那谁来放过我呢？你何必害怕，我不会把你推下崖去，那边风景正好，如果今天天气晴朗的话，再晚些时候，就能看到日落了。”

我边摇头边朝后退缩，河泽从身后环着我，双手用力握着我挣扎的胳膊，他的前胸贴着我的背，带着我亦步亦趋地朝前走去：“尹依恋，你有没有看到四个身影排成一排坐在那边？你有没有看到他们在半空中摇晃的脚丫？你有没有看到日出那一刻他们满面的红光？你有没有看到他们的眸子里满是对未来的期望？”

我们走到了崖边，站到了我和尹依恋曾经站的位置，我似乎又看到了尹依恋那张带着哀怨的脸，她苦苦追问我她的幸福呢？她要我还她的幸福。

崖下，巨浪拍打着崖岸，发出惊天的声响，风呼呼地刮着，我和河泽的衣服都朝身后鼓起，我们像是要起飞了一样。

我支撑不住了，噙在眼里的泪水滴落，我合上了眼睛，身子朝悬崖边倒去。

死亡是罪恶的终结吧，如果是，我愿意葬身大海，让海水冲刷我的灵魂，洗涤我的罪孽。

好痛，好痛，浑身像被天上的苍鹰啃噬般疼痛，我已经死了吗？我的尸体腐臭在海岸边被天上的飞鸟拿来当食物吗？

不对，如果我死了，为什么还会有感觉？

因为疼痛，我的脸部扭曲得如同糕点师傅手里的麻花，我龇牙咧嘴地睁开眼睛，眼前的景物慢慢清楚。

天花板上坠着一个琉璃灯，闪着如流金岁月般的七彩光芒，我身下是雪白的床单，消毒液的味道隐隐约约袭向鼻子，四周是一个系列的深色家具，这种布局一看就知道是旅馆。

我的左手边是由巨大的玻璃围成的浴室，玻璃窗上贴着印花，有模糊的身影在里面晃动，水淅淅沥沥地溅落在地上，跟下雨了似的，是谁在洗澡，是河泽吗？

我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与此同时，玻璃门开了，河泽穿着浴袍，赤着双脚走了出来，他的头发没有擦干，水珠顺着他的脸庞滑落到胸前，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望着脸色苍白的我，眸子里的冰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河泽。”我的嗓子干痛，像冒烟了似的，我吞咽了一口唾沫，开口道。

“你醒了？好戏就要上演了。”河泽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我不明白河泽是什么意思，他猛然把我压在身下，水珠滴落在我脸上。

“‘家舒董事长的未婚妻与秘密情人开房’，你觉得这个标题怎么样？”河泽狡黠地对我说。

河泽给了我当头一棒，我眼前的整个世界在天旋地转，河泽说的是什么意思？

“尹依恋，你曾经不是说爱我吗？那我成全你。”河泽疯狂地撕开我黑色的风衣，扣子朝四面八方溅落。

我用手紧紧拽着衣服，做最后的垂死挣扎，河泽掰开我的手，像螃蟹般钳着我的手腕，刚刚凝结的伤口再次裂开，一股钻心的疼痛向我袭来。

河泽像是疯了一般嘶咬着我的连衣打底裙，肩膀的衣服被撕破了，裸露的肩膀暴露在空气中，透心的冰凉。

河泽在我肩膀狠狠咬下去，我流出了眼泪。

“哥哥。”我主动喊他哥哥——这个我十几年没有喊出口的名称，我哽咽了。

河泽的嘴巴慢慢松开了，鲜红的血液沿着齿印慢慢地从皮肤里渗出来，他缓缓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血腥味。

“你，你喊我什么？”他的喉结一上一下的，声音在颤抖。

“哥哥，我是河源啊。”眼泪顺着我的脸颊滑落，滴在了枕头上。

“你说你是谁？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河泽望着我流泪的眼睛，不敢置信地说。

“我，我失手杀了尹依恋，我很害怕，我不想不明不白地坐牢，我想调查真相，我不知道怎么办，我冒充了她。”

“你——你说什么，你杀了尹依恋？”河泽满脸震惊，他翻了个身子，躺在我身旁，眼神呆滞地看着天花板，他一时间还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他多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个梦。

墙上的钟声敲响，像是离别的笙箫，河泽突然似是想起了什么，他起身扶我起来，帮我把衣服整理好，然后把他的外套披在我身上：“源妹，外套里有我的钱包，你拿着，现在快走，记者快要到了，你从走道尽头的员工通道走，不要被人发现了。”

“哥哥，我……”

河泽轻轻地握着我的双肩，微微弯下身子，使他的视线和我的眼睛齐平，他说：“别害怕了，哥哥永远在你身边，你的手机要保持通畅，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去找你。”

我含着眼泪点点头，河泽像亲吻家人般亲吻了我的额头，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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