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我从床上弹坐起来，“你去洗把脸，我下楼帮你准备晚餐。√”

“好。”

我激动地跑出屋，又返回来，李灿宇正拿着手机在操作些什么，随后传来类似于粉碎机的声音，我知道那是删除东西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他有些慌乱地将手机藏到身后：“怎么了？”

“哦，我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没关系，简单一点就好。”

“嗯，好。”

我给李灿宇做了番茄鸡蛋面，上面撒上碧绿的芫荽，看起来卖相十足。

李灿宇坐在办公桌前，盯着我只完成了上半身的素描画。

“啊，现在不能看，我还没画好呢。”我害羞，急切地喊道。

“已经看到了，好吧，我会让自己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他一本正经地说。

“什么嘛。”我把托盘放到他面前，“尝尝吧，西红柿鸡蛋面。”

“看起来很香。”

“味道也很不错，吃饭之前先喝口水。”我把水杯拿给他。

他吃饭，我坐在他对面，继续画画。

“今天总部有什么急事吗？”

“一些记者过来采访，没什么其他的事情。”

“真的？”

“真的，丰子俊和文婷的家具今天已经派人送过去了，丰子俊打电话来向你表示感谢。”

“太好了，祝愿他们能永远幸福。”

我画累了，把仍未完成的素描画放到一旁，李灿宇对我说：“这张素描画归我了。”

“不要，我画得不好，再说还没完成呢。”

“哪里不好，我觉得挺好的，未完成的才是经典的，《红楼梦》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我怎么敢跟大师比。”

“在我心里，你就是大师。”

我抱着小猴子坐在床上发呆，送餐公司的阿姨告诉我河泽和晓岚姐吃东西吃得很少，饭菜大部分都剩下了。这让我很担心，不吃东西伤口怎么会好呢。

“小猴子，你说事情会慢慢变好吧？”

我穿了一件嫩绿色的呢子外套，脚踩短靴下了楼。

餐厅里只有李灿宇一个人，他正低着头坐在餐桌前读报纸。李灿宇身着一件灰色的毛衣，毛衣材质毛茸茸的，显得很温暖，让人忍不住想把脑袋靠在上面磨蹭磨蹭。

“灿宇。”我轻轻呼喊。

李灿宇边冲我微笑边把报纸合起来放到一旁：“起来了，快坐，我去倒杯牛奶给你。”李灿宇起身走进厨房。

我目送他，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我坐下来，随手翻看手边的报纸，报纸的头条是“家舒如履薄冰”。

李灿宇骗了我，昨天除了记者的事情，还有别的事情。

文章记者先是提出一部微电影能否改变家舒未来的疑问，然后通过拜访几个大客户解答疑问。

拜访中，几个大客户表示微电影虽然打动了他们，但是他们不欣赏这种行为。用艺术的方式召开记者会是一种愚蠢的手段，做生意不是谈感情，要想持续发展靠人情不如靠制度。

我不得不承认最后一句话使我眼前一亮，如拨开云雾见到青天，我的认知又上升一个层次。

制度虽是出世高人眼里的俗物，却是保证社会平稳和谐不失控的重要因素。以小见大，朋友吃饭AA制也是体现这一点，若总是一方埋单，令一方再大度也终会不满。

但我不完全赞成“做生意不是谈感情”这句话，虽然把感情放到生意里面，会造成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但是只做生意，不谈感情定也会出现问题。

我隐隐察觉到问题出在哪里，但是我给不出答案。

李灿宇端了温牛奶过来，我赶忙把报纸合上，忧心忡忡地望着他。

李灿宇是聪明人，他一眼就看出我在烦恼什么，他把温牛奶放到桌子上，端了杯温水给我：“空腹喝牛奶不好，先喝杯水。”

我“咕噜咕噜”把温水喝了，迟疑问道：“灿宇，报纸上说的并非没有道理，我们丢失了几张大单。”

“依恋，别愁眉苦脸了，我们改变定位，失掉几张大单是预料之中的事，但是别忘了我们得到了成白上千的白领顾客，而他们才是我们发展下去的主力军。

“他们喜欢创意新奇的事物，想要追求更好的生活。至于记者所说的感情与制度，我很赞同，光有感情，没有制度，那是情圣；只有制度，没有感情，那是独裁者。

“我觉得感情用事是良好的开端，给予我们无限激情；制度是感情的提升，是感情的继续，两者相辅相成。只有两个结合在一起，才能持续发展。”

我想我懂了，做生意就像谈恋爱，彼此喜欢是感情上的，慢慢的，两个人结婚生子，签了结婚协议书，成了合法夫妻，有了制度上的保障，不再单纯靠激素多巴胺生活。

有了制度保障的我们难道就不再爱彼此了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我们依然爱，感情在制度的保障下，更深浓了，就像陈年老酒般。

家舒已经有感情了，接下来完善制度，李灿宇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这个改革的过程，我庆幸自己能陪在他身边。

李灿宇揉了揉我的头发，我微笑着。

“快吃饭吧，吃饱我们去上班。”

我咬了一口面包，才反应过来：“爷爷和伯母呢？”餐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

“爷爷今天起得早，妈陪他去湖边转转了。”

“天气凉了，爷爷去湖边会不会冻到？”

“别担心，爷爷又不是今年才开始的，他每年都这样散步。”

“那就好。”

中午，送餐公司的阿姨给我发来短信说住院的姑娘情绪不是很稳定。

住院的姑娘指的是晓岚姐，我揉揉脑袋，又询问河泽的状况。

阿姨跟我说他仍然食欲不振，对什么事情好像都兴致缺缺。

他一直在安慰晓岚姐，晓岚姐让他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河泽不愿意说，两个人因为这件事情在冷战。

我谢过阿姨，让她帮我继续好好照顾河泽和晓岚姐。

河泽在医院的第三天，他的辞职报告出现在我的OA系统中，我批准了。

河泽，离开尹依恋，离开尹家和李家，跟晓岚姐幸福地在一起生活吧。

爸爸打电话询问了河泽的情况，我说河泽身体状况不允许他继续工作，爸爸了解后，也同意他辞职了。

这份辞职报告李灿宇也会看到，不知道他作何感想。

河泽辞职了，我要不要也辞职？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只会拖累李灿宇，什么忙都帮不上。

当初会冒充尹依恋来上班，就是为了查找真相，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辞职的想法在我脑海盘旋好久，我甚至打好了辞职报告，只是一直犹豫不决，始终没有真正下定决心。

周末，像约好的那样，我和李灿宇一起回半山园——爸爸妈妈家。

上一次见面弄得不欢而散，我们必须当面向爸爸妈妈致歉。虽然他们没有再提，但我很明白我和李灿宇的冷战给他们带来了很大的伤害。

他们已经上了年纪，却还是要为儿女们操心，真的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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