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点头后，丰子俊快步走进房间，我则随意地走到葡萄藤下，伸出手抚摸着翠珠。

丰子俊抱着文婷出来了，他将文婷轻轻地放在摇椅上，然后细心地摊开薄毯子盖在她身上。

文婷皮肤白得好似快要变透明一样，一戳仿佛就破了，她没有滴溜溜的大眼睛，但是因为瘦得厉害，颧骨突出，眼睛就显得大，几乎占据脸蛋的三分之二。

看着瘦弱的文婷，我百感交集。

“子俊，快给尹小姐倒杯茶。”文婷的声音又轻又细，给人蒙蒙春雨洒面之感。

丰子俊一拍脑袋，道：“瞧我这脑子，尹总监，你先请坐，我去给你杯水。”

我坐在文婷旁边，文婷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我不好意思地摸了下脸庞，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文婷摇摇头：“不好意思啊，尹小姐，我在杂志上见过你，杂志上的你就已经很漂亮了，没想到你本人比照片上还要好看。”

我回给她一个微笑。

“对不起，尹小姐，我们让你为难了。明明是这样残破的躯体，明明是这样悲伤的生活，可是却还是不自量力地妄想美好、完整、幸福的家。”

“这不是不自量力，人的一生本就是追逐的一生，追逐幸福，追逐快乐，追逐更多、更美好的事情。说实话，我敲门的时候有些紧张，可是当我走进这个院子，心里的紧张感就被消除了。

“这栋院子很舒服，给人宾至如归的感觉，你看你已经追寻到了属于自己的小幸福，建造了一个温暖的避风港。”

文婷望着葡萄縢，葡萄藤像是一弯碧泉，流泻而出，滴落在她的眼眸，荧光色的倒影缓缓流动：“这栋院子原本住着一位寡居多年的老爷爷，他的孩子在国外生活，老爷爷过世后，他的孩子匆匆赶来处理后事，把房子低价卖给我们后又匆匆走了，从此再也没有出现。

“孩子没发现这栋房子的秘密，墙壁上有当年孩子留下的身高线；地上凌乱的旧本子里贴满了孩子儿时喜欢得明星的贴纸；墙角没有盖子的铁盒里还有孩子小学到高中的成绩单；杂物下的几张老照片每一张都标好了拍照日期。可惜那个孩子都没有发现。”

“可是你发现了，有人看到并珍惜就没有辜负老爷爷的在天之灵。”

“我们买完房子，存的钱都用光了，家里空荡荡的，没有家具，在杂志上看到恋恋家具，像是疯了一样痴迷，幻想如果我们家拥有这样一套家具该多好。

“我和子俊省吃俭用，做着美好的梦，可是原来就算我们拥有足够的钱，都无法拥有恋恋的一套家具，因为我们没有地位、身份。

“生活从不是一帆风顺的，下班的路上，我被醉驾的司机撞到了，成了现在这个模样。子俊想让我开心，才会做傻事，给你们造成困扰真的对不起。”

又是车祸！又是酒驾！我心痛，我斥责酒后开车的人，这不仅是对自己的人生不负责任，也是对他人的人生不负责任。

“尹小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文婷，你们没有错，是恋恋错了，是家舒错了，我会让你梦想成真的。”

我不能再置若罔闻，熟视无睹，像个僵尸般麻木地活着。

虽然我不是尹依恋，虽然我的力量微不足道，虽然我有太多的虽然，但是我想为此竭尽全力，只为成全一对不离不弃、离天堂最近的人。

“依恋小姐，谢谢你，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文婷说。

我朝她笑了一下，抬起头看到丰子俊端着茶水站在屋门前，他的眼泪流得汹涌，整个人都有些发抖，原来我们的谈话他全听见了。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其实那是一种偏见，眼泪是表达感情的一种形式，男人女人都是人，都流淌着鲜红的血液，又有什么分别呢？男儿的眼泪有时候更可贵。

临走前，丰子俊摘了几把葡萄给我，我开口想拒绝，但是我从他和文婷的眼睛看到了期待，所以我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走出他们家后，我剥了一颗葡萄，甜甜的滋味在我嘴里融化开来，使我的心情好了起来，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手机响了，是李灿宇的短信，他说临时有事，要出差到上海，下午2点半的飞机，大概要去一个星期。

我一看时间已经是12点30了，时间不多，丰子俊和文婷还在等我，我不能让他们失望，我得快点赶回去向李灿宇说明一切。

我风风火火地赶回家，一进门就急切地询问给我开门的小彤李灿宇在哪儿，小彤被我的样子吓了一跳，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她指指楼上，说：“在二楼房间。”

“谢谢。”我以火箭般的速度冲上二楼，气喘吁吁地推开了李灿宇的房门。

李灿宇正双手环在胸前斜靠着桌子看电视，他身着浅色西服，脚踩锃亮发光的皮鞋，一看就是要出去的行头。

电视正在播放早上出现在恋恋门口的一幕，画面上，河泽把他的衣服披在我头上，保护我离开。

李灿宇见我进来，赶忙按下遥控器，电视随即被关上了。

“依恋你，你怎么回来了？干嘛跑得这么急，瞧你满头都是汗！”李灿宇随手抽了一张抽纸。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走到李灿宇面前，鼓起勇气直视他的双眼：“灿宇，我想求你一件事。”

“求”字使李灿宇明显一愣，他准备给我擦汗的手停在半空中：“依恋，你说。”

“刚才我去了丰子俊家，他和他的女朋友是不断被这个世界伤害，却不断去原谅这个世界的两个人，他们应该得到幸福。

“这是他和他的女朋友给我们的葡萄，甜得沁人心脾，种出这种味道的葡萄的人是该获得幸福的人，我不想让他们失望，所以我想求你帮帮他们。”

“不可能！”贵妇斩钉截铁的话语在我身后响起，我打了一个寒战。

“妈。”李灿宇越过我望向门口。

贵妇走了进来，从她急促的脚步声中，我可以感受到她不可遏制的愤怒，我转身面对贵妇，怯怯喊了声：“伯母。”

“尹依恋，我看到你火急火燎地冲上来，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想到竟然是为了外人。好，那我问你，别人都应该获得幸福，我儿子就不应该吗？我不能让你毁了我儿子，毁了他父亲一生的心血，你给我滚出李家！”

贵妇夺了我手中的葡萄使劲地摔在地上，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果实立马变成了果酱，不断吐着白色泡沫。

李灿宇手中的抽纸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掉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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