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的茶几上放着三杯花茶，茉莉的清香抚面而来，两名造型独特的化妆师正在给王筱筱的脸部做最后细微的调整，她还没换婚纱，身着一件宽大的裙子。

王筱筱照了一下镜子，点点头，示意两个化妆师可以出去了。

王筱筱从化妆镜前站起来，笑盈盈地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我们隔着茶几，面对面坐在沙发上，她的脸蛋小如鹅卵石，一双大眼睛几乎占据脸蛋的1/3。

“你今天很漂亮，婚礼布置得很有创意。”这是我在家里就酝酿好的台词。

“没想到我还有被你夸奖的一天，我能当做你在转移话题吗？其实我到现在仍然好奇你订婚典礼消失去了哪里。”

我举起杯子，抿了一口茶，香甜留在齿间。

“好吧，我就知道尹依恋绝对会缄默不言。尹依恋，灿宇哥的依恋，公司的尹总监，别人嘴里的尹小姐，我想告诉你，我很羡慕你。”

尹依恋羡慕王筱筱，王筱筱羡慕尹依恋，为什么我们总会羡慕别人的人生？

也许你从来不知道你也是别人眼中的风景，也许即使和我们羡慕的对象转换身份，过另一种生活，我们还是不会满足，这是人性。

“有一个人陪你一起成长，不管你是离开还是停留，他都在你身边，不曾走远。可惜我，还有成千上万的人都没有这样的幸运。

“你也知道我很乖，从小就对爸爸妈妈的话言听计从，他们为我安排好了一切，按理说我应该感激感恩，可是心里还是会有点反感。

“我常常去海边，在一望无垠的大海旁，张开双手，衣服被海风吹得鼓起来，我仿佛飞起来了一般，那一刻我才是自由的。”

王筱筱一直是笑着说的，如果没有听到她话的内容，单纯从这张脸看，你会以为她是个无忧无虑的女孩。

“当听到你抛下灿宇哥，消失在订婚典礼上的时候，我惊讶极了，灿宇哥是你的最爱，是你相知相许的亲人，是多少人艳羡的对象，你怎么会如此荒诞地离开？

“惊愕过后，我笑了，这不就是尹依恋，知道自己想要的，知道心中的天平倾向哪边，不会被别人的话影响，不在乎别人说你傻不傻。”

的确，虽然我没有和尹依恋相处过，但是可以感觉到她是那种凌厉的女生，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有自己的原则和处事准则，或许她的原则会伤害一些人。

“我们是大人嘴里攀比的对象，无形中，成了对立面；可是我更多地把你当做我的镜子，照出我的不足与怯弱。

“因为你足够勇敢，我才有勇气做出我生命里第一件离经叛道的事情——离家出走，拒绝和陶烨然相亲。”

来之前我查了一下，王筱筱的准老公陶烨然是国内实力最强的物流公司腾跃的继承人。

“我特别不理解我父母，他们为什么要剥夺我爱的权利？我想要顺其自然的爱情，为什么要让我去相亲？为什么要擅自决定我的后半生？幸好，我听了河警官的话，回到家，认识陶烨然，爱上陶烨然。

“后来我想通了，我拒绝的其实并不是陶烨然，我拒绝的是相亲本身。在我眼里，被父母安排去相亲是很没自由的事情，我以为我拒绝了就是自由，其实，那不是真正的自由，是形式上的自由，真正的自由应该是心灵上的自由。”

“筱筱，你说得对，自由是自己给自己的，女人独立自主，才能自由。”

王筱筱好像突然之间长大了，成熟了，女人是在成为新娘子这天，完成人生的第二次成长吗？

说到这里的时候，敲门声响起，女服务员再次出现：“河先生到了。”

我没回头看河泽，心脏小鹿乱撞似的“砰砰”乱跳。

“河警官，你来了，快请坐。”

河泽朝王筱筱笑了笑，走过来坐到了我的旁边，第三杯花茶是为河泽准备的。

“河警官，还是那句话，如果尹依恋对你不好的话，我可是欢迎你来我们公司，哈哈。”

“筱筱小姐，恭喜你结婚。”

“谢谢你在我迷途的时候给我指明了方向，还有谢谢你来参加我的婚礼。”

我偷偷望着河泽的侧脸，他脸上的笑容分外灿烂，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悦，河泽本就是一个优秀的警务工作者，“用心关爱”是河泽贴在天花板上的信条。

离开他心爱的工作，来恋恋到底是为了什么？接近尹依恋又是为了什么？

我疑惑却又不能直截了当地问，就像一条路的两端同时被堵住了，真让人郁闷。

“河警官你在恋恋也工作了一段时间，对我们尹总监有什么样的评价？我很好奇你眼里的尹总监是个什么样的人？”王筱筱故意瞟向我。

“我可以理解为筱筱小姐在挑拨离间吗？开玩笑的，怎么说呢，我只能说尹总监是我喜欢的人。”

我惊讶地瞪着河泽，他就不能低调点，巴不得拿着大喇叭宣告全天下人他在追求尹依恋。

王筱筱也是目瞪口呆，随即大笑掩饰自己的尴尬：“这个回答好特别。就像我上次看到的笑话，有人发短信问他情人节是一个人过得吗？他回答说他不是一个人，难道会变成一只狗……”

凄凉的树叶在背后盘了旋，纷纷掉下来，好冷的笑话。

我站起身，道：“王筱筱，那我先走了，灿宇在等我。”

“王小姐还要换礼服，那我也告辞了。”河泽紧跟着站了起来。

“好吧，时间是不早了，你们把茶杯举起来，我们以茶代酒作为这场谈话的结尾。”王筱筱率先举起杯子。

我和河泽对望了一眼，同时弯身拿起杯子。

“你们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尹依恋——我的镜子，河泽——我的指明灯，希望你们都要幸福。”

我们三个人碰杯，清脆的响声在空气中响起。

我和河泽出了化妆间，并肩走在小路上，他的手摸索着牵着我的手，我微微挣脱，河泽又覆上来。

我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路边昏黄的灯光柔柔地打在我们身上，像是隔着令人微醉的黄昏烟雨，画面感很温柔。

穿着正装的河泽风度翩翩，他的领带微微有些歪，一看就是生手打的领带。

我下意识地去帮河泽扶正领带，他紧握着我的手，我没有挣扎，任由河泽握着。

河泽朝我面前移了一步，我往身后退了一步，他继续前进，我又往后退，来回3次，我靠在了灯柱上，再无路可退。

我们互相望着彼此，不远处的热闹仿佛消失了，整个世界寂静下来。

河泽的嘴唇覆盖在我的唇面上，冬天仿佛一刹那来临，我整个人都在发抖，寒风凛冽，在我心底呼啸而过。

河泽轻捧着我的脸颊，他如太阳一般发射万丈光芒，照得那个懦弱的我无处躲藏，我曾做过的一个美梦重新燃起：我爱河泽，我想和他尝试一切恋人做的事情。

即使我会受到惩罚，即使河泽另有所图，即使我会被唾弃，我也愿意抛弃一切，只沉浸于这一刻。

我双手搭在河泽的脖子上，洪水野兽般汹涌澎湃的欲望是爱情原罪。

“尹依恋，你喜不喜欢我？”

我低下头沉默不语。

河泽抬起我的下巴，我的眼泪在眼眶打转。

“你喜欢我吗？”

“河泽，我爱你。”我一直爱你，眼泪从眼眶溢出，顺着脸颊滑落。

河泽笑了，他笑容里暗藏深意，随即他用手指搌擦我的眼泪，把我拥入怀中。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靠在河泽的肩膀，贪婪地汲取他的味道，如果闭上眼睛，外界的一切就消失掉该有多好。我终于沦陷在名为“河泽”的沼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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