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双手扶额，不知如何是好。√我还有两天的时间，这两天我就算不吃不喝不睡，也不可能将现代家具史了解通透，毕竟术业有专攻。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是李灿宇送完王筱筱回来了，我赶忙点击鼠标，将PPT最小化。

他对我说：“陶烨然打电话来感谢我们对筱筱的照顾，尤其感谢你对筱筱的照顾，她说筱筱这几天给他打电话总会提到你。”

“是嘛，她开心就好。”我也不想扫李灿宇的兴，也想笑得灿若夏花，可是我笑不出来，两颊的肌肉像是被冰冻住似的，我当时笑得一定比哭得还难看。

“依恋，你怎么了？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没有，我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李灿宇面带疑惑朝我走来，他看了眼电脑桌面，俯身握住鼠标，将PPT还原，专属于他的味道像花香似的阵阵传来，整个过程，我处于僵直状态。

“这是你后天演讲用的PPT，你在为这个愁眉不展？”

“我……我怕自己讲得不好。”

“你呀，做什么都要追求完美，这样会让自己很累的。”

我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额头微微有冷汗在往外冒。

李灿宇再次点击鼠标，将PPT设置成播放模式：“依恋，你完全没有必要为这个担心，上次你将做好的PPT拿给我看时，我就说过了，PPT做得很有条理。

“总起目录，紧接着是各个时期的生活状况及代表家具，富有层次，循序渐进，逻辑感强。还有，不要忘记你主持了大大小小多少次会议，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所以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得很好。”

“嗯。”我回答的声音比蚊子还小。

“你还是没有底气，要不这样吧，我重返校园当学生，你当老师，提前给我演示一番。”李灿宇边说边点头，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提议。

他的一句话点醒梦中人，我猛然来了精神，尹依恋曾经给李灿宇看过PPT，那么李灿宇一定清楚怎么讲解，我兴冲冲地说：“果真是个好主意，我非常愿意配合，只不过换你当老师，我当学生。”

“嗯？”

我从座位上站起来，主动给李灿宇让座，双手合十，一脸恳切：“我是谦虚好学，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讲我听，我兴许能发现原先没发现的问题。李老师，求求你。”

李灿宇无奈地摇摇头，一脸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我从房间另搬了一张椅子，坐到李灿宇身边。

李灿宇稍作准备，开始向我展示PPT，在他的讲解下，精彩绝伦的家具发展史像一幅画卷在我面前徐徐展开。

我透过那一张张桌椅板凳了解到当时人们的生活习惯、生活方式和社会风俗。

PPT跳转到“谢谢聆听”这一页，我听得意犹未尽。

“怎么样，尹学生，你有没有什么领悟？”李灿宇调皮地问。

经过李灿宇这番讲解，我似乎懂得一些东西，但所领悟的不过是一点皮毛，很轻，很缥缈，如同天上的云，一抓就散了。

“李老师，你讲得太快了，我们再重新来一遍吧。”我打开手机的录像功能对准李灿宇。

“还要录像？”

“这样可以更好地分析你的脸部表情、你的肢体动作，有助于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错误。”

李灿宇朝上吹了一口气，额前的碎发乘势而起：“依恋，今天是愚人节吗？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在耍我？”

“李老师，我开始录了。”

李灿宇立刻正襟危坐，面露标准微笑，再次绘声绘色地给我讲解现代家具发展史。

方寸屏幕上，秒表不断变幻数字，李灿宇侧脸对着镜头，电脑屏幕的幽光投射到他脸上，衬托他的睫毛浓密黑长；手指在图片上飞快地移动，画龙点睛般指出每一件家具的独特之处；时不时，他会笑着朝你望过来，做眼神的交流。

是谁说认真的男人很迷人，此刻我深有感触，耳朵听不到任何话语，只剩下一双眼睛沉溺其中。

李灿宇在镜头前挥挥手：“依恋，你在听吗？我结束了。”

我如梦初醒，尴尬地说：“哦，我听着呢，你讲得生动，我听得认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我按下保存键。

“依恋，那接下来我们做什么？你想不想看电影或者听歌？”

“接下来呢，我要好好练习演讲，没有多余的时间，你可以去找爷爷或者伯母聊天。”

“你还要练习啊？”李灿宇可怜巴巴地望着我。

我假装没看到，把心一横，将李灿宇从座位上请起来，像推小推车似的把他推出门外，然后迅速关上门。

李灿宇起初还在门口锲而不舍地喊我的名字，过了一会儿，他大概意识到我对这次演讲非常重视，便乖乖离开了。

我背靠着门，在心中默念：对不起，李灿宇，我再次骗了你。

眼前有一场结局未卜的硬仗要打，我不能把过多的精力放在伤感上面，我摇摇脑袋，像是要把那些缠绕在我脸上、我心间的阴影赶跑，集中精力在演讲这件事情上。

我小时候学英语，复读机念一个单词，我暂停一下，跟读一遍。现在我又回到那个时候，视频里的李灿宇每说完一句话，我就按下暂停键，将他所说的话完整地记录到本子上。

断断续续，走走停停，大约过了一小时左右，李灿宇的每一句话都被我记录在纸上。有我不明白的专业词语，我便查字典，将词语的意思标注到旁边。

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就是把稿子牢记于心，把文字的内容和图片联系到一起。

我佯装自己正站在舞台上，台下是一大群陌生的观众，我扬起微笑，摆好手势，孜孜不倦地念着纸上的内容。

熟悉之后，我尝试脱稿演讲，第一遍磕磕绊绊，有好多想不起的地方，只得偷偷瞄稿子；第二遍的表现和第一遍没什么两样；慢慢的，想不起的地方越来越少；最后我可以畅通无阻地把PPT上的内容完整地讲解出来。

临睡前，我闭上眼睛躺在床上，在脑海里默默浏览一遍PPT后，才把紧绷的脑神经放松下来，进入梦乡。

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在睡梦中我还在继续演讲，每一个词语、每一张图片、每一个细节像是镂刻在我脑海里，我牢牢记住了。

虽然做了一整夜的梦，我却并不觉得累，走下床，推开窗户，外面树木葱茏，山清水秀，令人赏心悦目。

清凉的空气拂面而来，顿觉七窍通明，神清气朗，这时才察觉已经立秋好多天了，白日里温度依旧高，只有早晚的时候会沾染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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