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哥，你未免低估我们，看没看到，这是我亲自蒸的米饭。√”王筱筱张开双手在电饭煲前抖动，作隆重登场之势。

戴献望了一眼电饭煲，若有所思地说：“低没低估依恋，我倒不知道，你是一点也没冤枉。”

“献哥，你这是什么意思？”王筱筱不服气。

戴献走到电饭煲前，轻轻按下煮饭的按钮：“筱筱，煮饭要按煮饭键，否则你就算用一辈子的时间，都无法蒸出热气腾腾的米饭。”

王筱筱感到窘迫：“尹依恋，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我以为你知道。”

王筱筱的脸红得像烧熟的虾，她落荒而逃：“厨房太热了，我出去凉快凉快。”

厨房里只剩下我和戴献两个人，他慢慢靠近我身后，仿若附骨之疽，男性的气息丝丝缕缕如蚕丝从四面八方紧紧包裹着我，我成了作茧自缚的蚕，握着铲子的手不可抑制地抖动。

他贴着我的耳朵，说：“在书店偷情还愉快吗？”

我手一软，铲子“咣当”一声掉到地上，不锈钢撞击石板，发出尖锐的声音。

戴献不动声色地弯腰将铲子拾起来塞进我手中：“怎么心虚了？你也会心虚？”

我镇定了一下，想起匿名照片，试探问道：“你有没有收到什么照片？”

“什么照片？”

“没什么。”

没收到就好，我真怕那个别有用心的人不仅把照片寄给了尹依恋，还寄给了戴献，那么就有把柄在戴献手上了。

我怕戴献会以此为要挟，虽然他现在也没让我好过。

“尹依恋，你记住，不管用尽什么方法我都会把你留在我身边。”

戴献说完，转身离开厨房，我握着铲子呆站在那里，锅里的水蒸气不断地往上翻腾，氤氲一片，模糊了我的眼睛。

我将四菜一汤做好后，一一端到餐桌上，王筱筱匆匆跑过来，解开我的围裙，我僵住，一时间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了？”

“这里交给我，你去看看灿宇哥，河警官也已经从房间出来了，只有灿宇哥依旧呆在房间里，我刚刚趴在他门前偷听了会，里面没有任何动静，我怕灿宇哥出事。”

我将围裙交给王筱筱，出了餐厅，戴献和河泽正坐在客厅里相安无事地聊天，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我真佩服他们的演技。

我从他们身旁经过，两个人齐齐朝我望来，我觉得我不能一言不发，否则很奇怪，手不自在地指着餐厅，说：“饭做好了，我去喊李灿宇。”

说完，有些后悔，我多余的解释有欲盖弥彰之嫌。

我落荒而逃，来到李灿宇的房门前，紧闭着的、高大的、深褐色的木门像极了李灿宇上午的沉默与冰冷。我和他之间不仅仅是一门之隔，我和他之间隔了一道天堑，永远无法逾越的天堑。

我叹了口气，轻轻敲门，里面传来李灿宇的声音，轻轻的，像羽毛落地，没有什么力度。

我推门而入，看到李灿宇背对着我站在窗口，阳光斑驳了他的身影，留下影影绰绰的轮廓。

他在看什么？他看到了什么？他看不到我眼里的风景。

“李灿宇，吃饭了，我和王筱筱一起去市场买的食材，我做的菜，她蒸的米饭，王筱筱她，她可好笑了，连电饭煲都不会用，我们差点吃不上午饭。

“嗯，我做的菜虽不是多美味，但看起来还不错。”我胡乱地找好笑的说，以缓解上午的尴尬气氛，嘴巴上扬到最大程度，好使脸庞显得愉悦生动，不那么煞风景。

李灿宇回头望着我，不知是不是有点矫枉过正，我笑得脸颊都有些酸涩，肌肉不停地抽动。那模样不用照镜子，就知道一定很难看，跟僵硬作态的石膏人似的。

李灿宇脸上露出一丝心疼，他说：“别笑了，不想笑就不要笑，我不想依恋为了取悦他人而强迫自己做不想做的事情，尤其是不希望为了取悦我。”

我隐去笑容，垂下眼眸，双手不自在地交搓，不知该说些什么。

李灿宇转过身子，继续望向我看不到的世界：“这些日子，你常常站在窗前眺望，一站就是大半天，我想知道站在窗前的你看到了什么，又想到了什么。

“为了寻找答案，我学你站在窗边，想要感同你的感同，身受你的身受，可惜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的想法我猜不透，也许这答案只有你自己清楚。”

我站在窗边，眺望远处时，感慨世界那么大，而我不过天地一沙鸥，飘来飘去，没有归宿。

我在脑海里无数次想起过去的日子，想起爸爸妈妈，想起河泽，想起尹依恋，想起我的身世，想起我的处境，想起我该何去何从。

这些我无法告诉李灿宇，眉头不自觉地皱缩。

李灿宇走到我面前，抬起我的脸，用手轻轻点我的眉头，眉头舒展开来，他才满意。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李灿宇摇摇头，说：“我没生你的气，我在生自己的气，我气自己没有照顾好你，把你弄丢了。”

李灿宇是个善良的人，只会自己扛下所有的错误，可他有什么错？如果硬要给他判刑的话，只能判他错在太相信尹依恋，相信尹依恋会一直跟在他身后，不会岔路走开。

“自从你在订婚典礼上消失，我好像得了一种患得患失的病，总是时时害怕你随时随地会如海面上的泡沫一样，太阳升起，化为乌有。

“一回头，人来人往，唯独没有你，我在书店里疯狂地寻找你，几乎找遍了书店的每一个角落，却毫无你的踪影。

“身体里的某个地方在慢慢变凉，梦里面我也曾体会到那种空洞的寒冷，但是我说不出来那叫什么，如今当我在现实生活中真实体验，我才意识到那种感觉原来叫做绝望。”

绝望就是心凉了，彻骨的冰冷。

我的眼眶须臾间湿润了，除了“对不起”三个字，我再说不出其他。

李灿宇慢慢俯过脸来，在我的眼睛上烙印下滚烫的一吻，他的唇上是我咸咸的泪水。

“我说过了，别对我说对不起，你没有错，是我错了。找到你的那一刻我就发誓从今以后会加倍爱你，加倍照顾你，牢牢牵着你的手，绝不松开。

“我不会让自己一错再错，也不想让自己再次经历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依恋，你想去的地方我会陪你去，你想看的书我会陪你一起看完，你想做的一切我都会和你一起完成。”

多美好的誓言，有一瞬间，我误以为我就是尹依恋，我身前站着的男人就是我的爱人，他说着全世界最动人的情话，即使这情话是毒酒，我心甘情愿一饮而尽。

“你说好不好，依恋？”

“好。”我点点头，真好，“他们还在等我们，我们快过去吧，别让他们久等了。”

逃离是我唯一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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