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灿宇绽放笑容，似乎很满意“夫唱妇随”四个字。

我和他似有默契地相视一笑，他的眼底倒映着一个灰灰的我，如同镜子，照出我的丑陋，我不敢长久地望着，飞快地移开视线。

“让大家浪费这么多时间讨论我，真是不好意思。”

“河泽，献哥是不是帮了你一个大忙？你的上司如此肯定你，你加薪有望了。”

河泽笑着说：“那我就谢谢你了，加薪之日定请你吃饭。”

“那我可记在心里了，在坐的都是证人。”

王筱筱发出爽朗的笑声：“好，我作证，不过河警官请客吃饭之时，能不能加我一个？”

“自然没问题。”

“依恋，我感觉怪怪的，我们是不是被他们算计了？”李灿宇问我，他的语调轻快，嘴角上扬的幅度很大。

“好像是。”我笑着回应李灿宇。

“献哥，路上我还和灿宇哥讨论说这里变了好多。时间飞逝，有时候我常常以为自己还活在过去，早晨被闹钟闹醒，会吓出一身冷汗，怕上学又迟到。”

“时间从没停下它的脚步，世界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小时候的我们哪里能想象到今天的一切。

“就拿我们这个小区来说吧，我回国开西餐厅，来这里买以前住的房子，差点找不到，幸亏以前种在院子里的桃树还在。

“看着这里的一切，就会想起过往的种种。那时候灿宇总赖在我家缠着我讲故事，看我和同学下棋，阿姨喊你回家吃饭，你都不愿意回去。一到周末，我们常常带着筱筱去公园玩，真是单纯又单蠢。”

“戴献哥你比我年长5岁，你不知道小男孩最喜欢和大男孩玩吗？”

“偶然在杂志上看到家舒的介绍，才发现当年那个粘人的小孩已经成长为独当一面的李董了。”

“戴献哥移民不久，我们也搬走了，从此我们就像两艘背道而驰的船，越走越远，音讯全无。那天收到献哥发来的短信，我简直不敢相信，足足愣了一分钟。

“依恋问我怎么了，我说我邻家哥哥回国了，邀我一聚，我问依恋还记得戴献哥吗。她迟疑地摇摇头，那时候她年纪小，也难怪她不记得。”

王筱筱竖起手指，做了个“No”的手势：“灿宇哥不带这么维护人的，我年纪也小呢，但我依旧记得献哥。”

“筱筱，依恋又不和我们一样住在这里，再说戴献哥经常带你玩，你还记不住他的话，那戴献哥岂不是要伤心死。”

“哈哈哈，要想让尹依恋记住你，献哥你应该长得更让人印象深刻一点，这句话不对，改成应该和灿宇哥长得一模一样，才能入尹依恋的法眼。”

“看来要让依恋记住，我还得走一趟韩国。”

大家都哈哈大笑，我也跟着笑，气氛似乎被王筱筱和戴献调和得异常融洽。

每个人都在笑，河泽在笑，却和他以前开怀大笑的样子判若两人；我在笑，内心却满是泪水；戴献在笑，他的笑容让我觉得恐惧；李灿宇在笑，我不知他是否真的高兴。在座的恐怕只有王筱筱是真的快乐。

李灿宇、戴献、王筱筱在客厅聊了很长时间，聊他们小时候的事情，聊分开以后彼此发生的事情，他们只聊高兴的事情，不开心的事情谁也没提。

那些是属于他们三个人的故事，我和河泽只是旁听者，从没有真正参与过，所以自始至终只是礼貌地在恰当的时刻给予恰当的回应。

傍晚，日薄西山，没了太阳照耀的天地一片凉爽，戴献在院子里摆上餐桌、椅子，等待餐饮公司将烧烤用具和食物送来。

不久，一辆小型货车停在戴献家门口，从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是中年人，肥头大耳，头戴厨师帽，身着洁白的工作服；另一个人是年富力壮的小伙子，他将车厢打开，准备将用具搬下来。

“方师傅您居然亲自过来了，这真是我莫大的荣幸，容许我介绍一下，这位是高级厨师方师傅。”戴献向我们介绍，我们一一跟这位方师傅问好。

“戴先生客气了，您是美食届的行家，我能为您服务是莫大的光荣，您一定要不吝赐教。”方师傅谦虚地说。

河泽帮那名小伙子一起搬用具，小伙子受宠若惊，连连推辞，河泽让他别介意，说多一个人手就快一些。

不管河泽在我面前怎么伪装、怎么隐藏，他依旧是我认识的河泽，总是热情地去帮助别人，不计较别人的身份。我欣慰地望着他，不经意流露出似水的温柔。

突然我感觉有一股强烈的视线隔在我和河泽之间，如一把锋利的剑，硬生生地将我的温柔劈开。

我心中一紧，朝视线的主人望过去，王筱筱正疑惑地看着我，大概她从我的眼睛里感觉到了什么，女人不是最敏锐的动物嘛。

她的目光如鞭子一下一下打在我身上，我快速地偏转头，不再看她。

烧烤架搭好了，方师傅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腌制过的肉放在铁架上，发出油滋滋的声响，一股香味顿时弥漫开来。

“各位想来试试吗？”方师傅道。

“筱筱，要不要来试试？”

“要。”王筱筱很快恢复成兴致高昂的样子，跑到餐桌上拿了食材跃跃欲试，河泽和戴献在一旁帮她。

李灿宇询问我的意思，我飞快地摇摇头。

李灿宇牵着我的手带我来到院子的最东边，透过低矮的栅栏，可以看到邻家的院子，里面野草丛生，好像很久没有人住了。

李灿宇望着院子出了神，淡淡的哀伤笼罩他的脸。

我知道这里是他以前的家，他可能想到一些触动他内心的事情。

“你没事吧？”

李灿宇轻轻地摇摇头：“依恋，我一直想和你再回来这里看看，但是我没有勇气，我害怕忆起以前的生活，害怕好不容易复原的伤口会再次裂开。

“不知道现在的我是否让爸爸满意，西装革履、领带、皮包，我终于长成了大人的模样。

“可是，长大以后，我才发现自己想要的是傍晚在院子里的草地上和爸爸一起踢球；是写作业时爸爸的讲解声；是下雨天学校门口父亲撑起的黑伞；是夏天小河旁捉蝌蚪的欢笑声。”

这里对于李灿宇就如悬崖小屋对于我，都是美好而又伤痛的存在，我们俩在这点上算是同病相怜：“那些小事在当时看起来微不足道，因为我们觉得事情会理所应当地持续下去，等到失去时再看才觉得如此珍贵。

“不要让快乐的往事成为心魔，不要害怕面对失去的幸福，那些都是属于我们的独一无二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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