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真的只能称为少女。

女孩身形窈窕，带着鸭舌帽，帽檐遮住鼻子以上，看不清真实面容，不过从身段看，应该是个很漂亮的姑娘。

席亮瑜经历过戴安娜，对女人略有了解，不免多看了眼她。

少女没在意席亮瑜，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说：“妈，我看过园长妈妈了。现在正准备去……”

少女的声音很清脆。席亮瑜当即想起风拂过风铃的声音。他和大师住在山里时，房屋前就挂着一串石子做成的风铃。他每次听到风铃声，心就会变得很静。

不过席亮瑜不是盯着女人不转眼的人，很快就收回视线，从另一条路往山下走。

交换生的生活，平静和紧张。他看到国内高中生为了备战高考紧张忙碌的生活，见识到国内的高压教育，他带着比平常人更多的阅历，觉得自己所为的同龄人，比自己幼稚很多。

这种生活，其实挺无聊的。

很快，交换生生涯结束。

席亮瑜回到原来学校，一边准备申请大学的资料，一边应对这一阶段的课程，闲暇时，回山上看望师父。

大师很满意席亮瑜没有放弃功夫，席亮瑜也是把大师当成亲生父亲亲近。

席亮瑜以为自己的生活会一直这样继续下去。平静，安稳，又幸福。

所有的一切发生在一个仲夏夜。

席亮瑜想，如果那天没有下雨，或者下雨的时候，他没有离开白婧，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这年，席亮瑜读完高二，在学校中因为高冷出于超然的地位。他和同学不亲近，这点让白婧很担心。

白婧纵横商场多年，太知道人脉的重要性。她希望席亮瑜能多和同学亲近。

席亮瑜对此，表现得很淡漠。

白婧主动提出，邀请席亮瑜的同学，参加一起夏令营。

一般的夏令营活动，并不能吸引出于叛逆期且聪明点高中生。但白婧的提议，被很多同学接受。

白婧举办一场真人版野外CS。

席亮瑜的全班同学，都参加CS。

游戏开始前，所有人集中的一个复古森林小屋中，游戏教练给众人讲诉规则，分队，派发游戏中用的武器。

次日一早，席亮瑜和队友出发，往目标的一处高地进发。

实战的地方是热带雨林的边缘地带，高温，湿度大，蚊虫多，藤蔓植物高度能遮到胸口，地形复杂……

他们一行十人，走的很慢，有时候还会遇到“敌人”。

只要发现敌人的行踪，就要开火，抢夺物资，保证自己顺利到达高低。

经过第一天跋涉，席亮瑜队伍只剩下三人。而席亮瑜也抢了六个人的物资。

傍晚的时候，他们担心树林里有野兽出没，约定轮流守夜。

席亮瑜受后半夜。

前半夜还有月光，到了后半夜，乌云罩顶，很快下雨。

席亮瑜带着红外线夜视仪，在雨雾中看到一个身影。身影闪得很快，却让他警觉。

席亮瑜以为有人偷袭，叫醒同伴，没想到那两人无论如何都醒不来。

“亮瑜……”

席亮瑜听到白婧的声音。

白婧抱住他，“亮瑜，出事了。这次发的武器，不是烟雾弹。我们隔得远，在树林中射击，只看到对手倒下，但不知道倒下的真相。”

“被射中的人，都死了。”

席亮瑜听的脸色发白。

白婧从背包里掏出一根手电，照亮雨帘。

席亮瑜看到地上的同伴，领口下有晕开的血迹。

白婧说：“我们立刻离开这里。你刚才被盯上了。”

席亮瑜脑中闪过一道白光，摁着白婧铺倒，而白婧刚才所在位置有一棵数，树上叶子不停摇晃。

雨中，树叶摇晃很正常，但两人借用红外线夜视仪看到地上落了两根小指粗细的树枝，就知道大事不妙。

不知为何，他们都成为某个人的猎物。

席亮瑜自恃有一身武艺，自然就会有英雄梦，他把白婧安顿在避雨的凹处，跑去相对空旷的地方放出所有示意危险烟花弹……

等他回到凹处找白婧和那两位同学时，他们都消失了。

雨很快停下，席亮瑜被人俘虏——其实不能算俘虏。席亮瑜放出烟花弹，就表示他已经弃权。

当席亮瑜看到那些被淘汰的同学在木屋中喝茶玩手机时，心中的惊骇几乎要把他淹没。

席亮瑜回忆昨晚的细节，脸色变得苍白无比。

之前作战分配时，他和白婧被分到不同队伍。但昨晚白婧突然出现，他那两个同学又……不知生死……

席亮瑜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瞳孔无限制放大，捂着嘴，不停的抖。

周围人以为席亮瑜只是普通的感冒，给他冲了一杯感冒冲剂，还把高热量的食物让给他……

CS只持续三天。

第三天结束，所有人都正常地回来，只除了白婧。

同学以为白婧提前离开。毕竟白婧对他们来说，是一个长辈，需要工作，不可能把大把时间放在游戏中。

只有席亮瑜记得，那晚下着雨，白婧突然出现，告诉他，这场游戏是漏洞……

也许，一切都是他的错觉。醒来，噩梦就消失了。

席亮瑜回到学校，回到大山见师父，回归了正常生活。却再没见过白婧。

白婧的财产很多，她本人失踪后，很多财务问题找不到负责人。对方就联系白婧的紧急联系人，席亮瑜。

席亮瑜这时才知道，白婧的财产，不能用多来形容，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席亮瑜不敢公布白婧失踪的消息，只说白婧跟随一位禅修大师学习，暂时不出现，所有一切都他暂时负责。

席亮瑜刚接受白婧的生意，满心崩溃——

这都什么鬼？

一条条鬼画符一样的曲线，各种专业名词，乱七八糟的数字……他母亲白婧，每天就在和这些东西打交道吗？

席亮瑜用了将近半年时间，才磕磕绊绊的上手。当然损失了不少财产，他也间接把白婧的财产转移到自己名下，重新和对方建立合作关系。有用了半年是时间，他才知道其中奥妙。

当然，他接受这些东西的时候，直接用最残忍的实战锻炼自己的目光，磨炼自己的市场意识。他学专业知识的方式，会旁听大学的课程，大多数时候，还是自学。

为此，他放弃了梦寐以求的大学，转而进入一所名不见经传的野鸡大学。

一切似乎又重新走向正规，席亮瑜的生活又变得平静无波。但那个雨夜的意外情况，一直让席亮瑜耿耿于怀。

不知道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席亮瑜居然从对方完美的作战计划中找到破绽。

白婧当时联系CS战队的联系人，主动联系席亮瑜，询问席亮瑜尾款何时结清。

若是一年前的席亮瑜，绝对什么都不会想，只会老老实实帮对方查尾款的问题。但现在的席亮瑜，一下子意识到有问题。

时隔一年，才来追问尾款。而且当时他们和白婧联系。现在居然决口不提白婧，直接问他款项的去向。

席亮瑜找了一家私家侦探，调查这家CS中介机构。

私家侦探回复，这家中介机构只是一家挂牌公司，上市时间为两年前，一年前聘请了十几个员工驻场，伪装出欣欣向荣的模样，骗了很多人。

白婧就是受骗者之一。

席亮瑜很想知道对方为何这样做。但私家侦探调查不出更多的内容。不过私家侦探反馈，调查受阻最大的原因，是因为当地一股黑暗势力参与其中。

席亮瑜再不敢仗着自己有武艺，就随便乱闯。他先是潜入那家势力名下的一家小酒吧，和小酒吧的老大混熟。

席亮瑜有钱，嘴甜，有学历，沉得住气，有主见，很快就得到酒吧老大的赏识，被老大封为狗头军师。

在某次打场子时，席亮瑜小露一手，救了老大一命，被老大拜为酒吧的二把手。

席亮瑜就此混入黑暗势力打开圈子。

又用了将近半年时间，他用尽手段，终于从酒吧混到黑暗势力的核心阶层，才知道那天的事情真相。

其中牵扯的人之广，让他瞠目结舌。

白婧年轻时候，和席栾又牵扯，又和东南边的老枭有合作关系。而白婧引荐给老枭的穆婷，又非常嫉恨白婧，穆婷消失后，逃遁到意国，凭借过人的手腕成为意国黑帮老大的女人。

白婧失踪，有意国穆婷的影子，也有东南边老枭的影子，还有老枭对手的影子。

席亮瑜觉得很难入手。

就在一筹莫展时，酒吧老大和席亮瑜商量，让席亮瑜读个正经大学。

有了正经大学的光环，他们做一些事更名正言顺。比如让席亮瑜读律师。

席亮瑜拒绝了。他读人际关系学。

在席亮瑜二十岁这年，他终于见到了席亚非。

这个妹妹，在他记忆中占了很重要的位置。只是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太多，童年的记忆变得微不足道。他们面容已经从稚嫩变得成熟，他们的情谊也变得物非人非。

席亚非和席亮瑜从机场出来时，遇到一个非常漂亮的姑娘。

这姑娘拥抱着席亚非，飞快地看了眼席亮瑜。

这次，景芳真正看到了席亮瑜，只是没认出他就是小时候那个玩伴。景芳只是想，这男人长得真俊。

席亮瑜见到景芳，立刻想到清冷的墓园，那个戴着鸭舌帽，穿着运动服的姑娘。原来，她长这么……精致。

对的，景芳长得很精致，五官大气明艳，身材窈窕多姿，转眸看人时，有种不知自的引诱力。

席亮瑜心想，这姑娘是妹妹的朋友，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很多，他没必要表现得太急切。

在他帮老大干活的这一年多，他见过形形色色的女人，略微懂的女人的心思。太上赶着恭维，只会增加自己攻克碉堡的难度，最好的办法，就是欲擒故纵。

不过当晚，席亮瑜就变了想法。

老大给他传来消息，白婧消失的事，和景澜有关。景澜，就是景芳的父亲。

席亮瑜看着照片上女孩的脸，垂着眸，抽了一晚上烟。

这是他第一次学会抽烟。

以前看酒吧里那些人抽烟，满身烟味，他觉得很呛，而且很没品味。不仅抽烟，喝酒合适如此，醉酒的人，真的是丑态百出。他不愿意成为那样的人，潜意识里，他不愿意堕落。

他的生母，是一个很要强的事业女强人，他的父亲，也是一个杰出优秀的人。他如果真的堕落，害怕突然有一天，父亲母亲出现在他面前，露出失望的表情。

但这次，席亮瑜忍不住碰烟。

并不是什么名贵烟卷，他第一次抽烟，对烟没有鉴赏品味。吸气的时候，还把自己呛得流泪。后来，接着又尝试两次，学会导气。

烟哪……

真的是个好东西。

他想问题，想的头痛，抽烟，一下子就好了。

次日清晨，席亮瑜看着满地烟头，轻笑。

不过一个女人罢了，虽然让他有好感，但世上女人多了。母亲还有一个。

之后一个月时间，席亮瑜着手了解景澜的背景。

T市，可以说是景澜的大本营。能和景澜并肩的人，也只有席栾。而他虽然是席栾的儿子，但席栾手上的资源，都在席亚非手中，和他没半毛钱关系。

席亮瑜把席亚非当妹妹，也知道白婧和穆槿之间的恩怨，他没有打扰席亚非，只是凭借自己的力量，暗中追查白婧的下落。

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席亮瑜还不是强龙。他的举动很快惊动景澜。

景澜派人“请”席亮瑜到一幢商业楼顶层，把他吊在房顶屋檐上，一言不合就要砍断缆绳。

席亮瑜看得清楚，景澜是认真的。

这个男人，长相妖媚，和景芳很像，但手段残忍地令人发指。

生死关头，席亮瑜头顶冒出冷汗。若是他没被绑着，只是从楼顶掉下去，他说不定能接着每层楼梯的阳台减缓冲击力，抱住一条命，但他现在被绑着丧命的可能性比较大。

但景澜却突然改变主意，说：“我们有各自的立场，说到底，无所谓对错。你没侵犯我的利益，我也不想赶尽杀绝，今天就给你个教训。”

年岁渐长的景澜，身上戾气淡了很多。而且他现在和顾青青感情很好，也不再是以前凶神恶煞的景少。

席亮瑜落地后，低着头，没露出半点表情，眼神比平常幽暗很多。

景澜下楼后，忠心耿耿的属下问，“景少，就这样放过这小子？”

景少撇撇嘴角，没说话。

这小子，一看就不是善茬。留下迟早要成为祸患。不过景芳曾他面前提过一句，下面人又说这个小子搞事，他就过来看看。

是个有骨气有潜力的好苗子。

不知道能不能为他所用。

他处的这个位置，没几分本事，还真压不住场子。而且他家那个丫头的长相，也让他不放心。

若是……

景澜半生峥嵘，老了居然有了鱼和熊掌同时兼得的幻想。他自己都笑了。

景澜生出让做红娘的想法，并不是空穴来风，毕竟景芳对席亮瑜的印象很好。

而席亮瑜……也有了类似的想法。

很快，席亚非回国，景芳送席亚非到机场，看着飞机顺利起飞，景芳开车到附近的餐馆吃饭。

景芳刚点完菜，头顶遮住一片黑影。

景芳抬头，见到席亮瑜，一下子想起他。

席亮瑜说：“我是小菲的哥哥。”

景芳的脸色……变了有变，嘴唇嗡动，真的很震惊。

席亮瑜觉得这姑娘的反应很有趣，笑着问她，“我可以坐下吗？”

景芳后知后觉地点头。

席亮瑜撑着气场，淡定地坐在景芳对面，视线落在她修长的手指上。

景芳的手指很漂亮，白皙，纤长，像削葱根一样，而她做了红色的指甲，指甲上贴着亮晶晶的蝴蝶。

她握着奶茶纸杯时，有种高贵矜持的美感。

席亮瑜收回视线，轻咳一声，就听她说：“没想到，你还是我弟弟。”

这次轮到席亮瑜惊讶了。

景芳拿出手机，点击视频，找出保存很多年的视频。

“这是我们小时候的视频，我是姐姐，小菲是妹妹。我们虽然是同一年生的，但你月份比我轻，又比小菲大。只是后来我被家人接走，再没见你了。”

席亮瑜看着御龙苑熟悉的布置，看着年轻是席栾和穆槿，脑子有些懵。

这些记忆，深藏在脑海中，随着白婧的失踪变得浅淡。骤然被人提起，他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景芳并没有发现席亮瑜的恍惚，继续说：“我之前看到你和小菲一起回来，还以为那丫头找了男朋友，还是一枚很优质的男友。没想到是哥哥。那丫头真是太逊了。”

席亚非好像对找对象一事很不热衷，不知道她想些什么。景芳摇头叹息，“我还专门给她介绍了几个不错的男孩子，她想都不想就拒绝了。虽然那些人家世配不上她，但人格和学识都属于上乘。”

席亮瑜眯起眼睛，脸色有些怪异，“你给小菲找对象？”

景芳突然意识到，她举动很不妥。席亮瑜是席亚非的哥哥，肯定事事关照席亚非，很害怕妹妹跟着别的男人吃亏。她暗中给席亚非找对象就算了，居然还不小心说漏嘴了。

景芳笑嘻嘻说道：“你放心，有我在，小菲不会吃亏的。”

席亮瑜紧盯着她，“你认识很多男人？”

景芳迎上他的目光，心中再次感慨，这男人皮相真不错。

她从小就在美人堆里长大，父亲景澜就是个人间罕见的绝色男子，顾青青也是大美女，她本人就融合了两人所有的优点，每天照镜子就能把眼光养高。所以这世上大多数人，对她而言，都是一副大众脸。能让她记住的，少之又少。

而面前这男人，和她习惯思维中的优质男人有很大诧异。

对景芳来说，优质男人首先得身材好，尤其是腰线流畅，有八块腹肌。因为这地方是人全身最难锻炼的部分。可以说，景芳就是个腰控，她甚至还收藏了很多男士皮带。

至于男人的脸，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看多了习惯了，也就无所谓美丑。

而席亮瑜在她眼中，自然符合她腰控的审美，但更多的，是他眼中沉淀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像她走过的江南雨巷，遥拜过的雪夜明月，总归是很熟悉

景芳这时候给自己找借口，这种熟悉感，来源于小时候一起长大的亲密感。

其实若是景芳再坦诚一些，就能想通。

这根本不是什么幼时长大的亲密感。如果真有这种亲密感。她在机场看到他时，就会和他相认。即便不认识，也会上前搭讪。但她只是震惊于这男人的容貌气质。分明就是被异性所吸引。

现在，她把他当成一个可爱的弟弟，拉着他，毫无心机地说自己的心里话。

“我有很多朋友，男女都有。”

席亮瑜侧头，抿嘴一笑，有种猛虎细嗅蔷薇的温柔，“男朋友呢？”

景芳愣了下，很快说道：“算有，也算没有。”

“怎么说呢？”

景芳说：“我对朋友会很好，但对男朋友，不一定好。我妈也经常说我，没有个女孩子的样子。”

席亮瑜点点头，“我大致理解你的意思了。这样，你给我妹妹找对象，作为回报，我当你男友。”

景芳听得张大嘴。

席亮瑜觉得她这样子很可爱，故意在她面前摆摆手，“不是真男朋友，只是帮你挡桃花的。”

景芳满脑子都是他的笑，他在她眼前挥手的样子。不知不觉中点头。

这顿饭，自然是席亮瑜请客。因为他现在是男朋友。

饭后，席亮瑜开景芳的车，送景芳回家。

景芳问他，“你现在住哪儿？”

席亮瑜说，“暂住在酒店。”

景芳说：“你来我家住吧。”

席亮瑜飞快看了眼景芳，心中有一丝冷嘲：这姑娘长得好看，身边有很多追求者，没想到作风也很开放，居然大大方方邀请男人去她家住。

席亮瑜之前调查景芳，已经知道景芳独居。去她家住，他理解的就是同居。

当然，这是先入为主的观念，当他带着行李箱，到景芳说的地方时，看到家徒四壁的样子，才反应过来，景芳是个小富婆，名下产业不止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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