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栾挂断电话，对两人说：“我出去一下。”

穆槿和景少没话说，不约而同看着窗外的景色。

窗外亮起团团红灯笼的光晕，席栾的身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最后停在门边。

席栾走到门边，看到李佳站在马路口，歪头对着一个人说话。席栾眯着眼睛定睛看，看清那人正是李翠华。李翠华抓住李佳的手，推了李佳一下，匆匆离开了。而李佳一个人留在原地发呆。直到席栾叫她才回神。

李佳朝席栾走来。

席栾问她，“你看起来很累，你还好吗？”

红色灯笼光中，李佳的脸色有些苍白。

“我没事。”

李佳如此回答。

席栾点头，“他们在里面等着。”

李佳低着头，跟随席栾进屋。进屋的刹那，李佳被门槛绊倒。席栾眼疾手快，赶紧扶住李佳。呈现在屋内两人眼中的情况，就是席栾抱着李佳进屋。

景少当即站了起来，脸色很差。

穆槿则是皱着眉头，直直盯着席栾。

席栾叹息一声，扶正李佳的身体，解释道：“这里门槛挺高的。”

景少说：“你走在前面，经过门槛时，分明停顿了一下，抬高脚迈进来的。为何李佳注意不到？”然后问李佳，“你想啥呢？”

李佳神思恍惚，听到他的声音，身体开始颤抖。只不过这颤抖的动作很轻微，景少隔得有些远，看不清。但席栾却看得一清二楚。

席栾眼眸一闪，看向穆槿。

此时的穆槿，已经舒展眉头，对着席栾笑了笑。在场的四个人，景少已经吃醋，她就该按捺住所有疑问，用行动和态度支持席栾，表明自己相信他！

席栾没辜负穆槿的信任。他只是扶正李佳的身体，就大步朝穆槿走来。一眼都没多看李佳。表现得……就好像他根本不在乎李佳一样。

而李佳则看着席栾的背影，一动不动得像雕塑。

景少看着李佳的姿势，面容更加冷酷。

一时间，小小的房间中，气氛诡异而凝滞。

穆槿只当未觉，拉着席栾的手坐下，问他，“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席栾说：“外面天黑，路不好走。”

穆槿笑笑，给他布置碗筷。

景少听到穆槿第一句话时，就收起冷漠的怒气，看了眼李佳，说：“快坐下吧。都在等你了。”

李佳好像有一种骨子里对景少的畏惧，听到景少的吩咐，拘谨地坐在穆槿身边。穆槿这个位置，正好和景少面对面。但李佳没办法。穆槿另一边，正坐着席栾。

于是圆桌上的四人，穆槿挤在席栾和李佳中间，而景少左右都没有人，孤零零地坐在对面。

虽然这局饭是景少请客，但地点是席栾选的，自然由席栾介绍菜品。

席栾首先揭开一蛊汤，“这是佛跳墙，传言……”

席栾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桌上三人都垂着视线，好像在认真听席栾讲话，又好像在发呆。

很快，席栾介绍完菜品，餐桌中陷入死寂的沉默。

席栾笑笑，率先动筷子，用公筷给穆槿夹了一道开胃菜：一块棕色的蚕豆。

穆槿很给面子，尝了蚕豆，嘴里是酸酸甜甜的味道，一下子胃口大开。

席栾盯着穆槿的面容，看到她吃饭时眉眼舒展，就知道她喜欢这道菜。又用勺子给她舀来一勺子蚕豆。

穆槿兀自吃得欢，席栾顾着给穆槿布菜，倒是忘了旁边两人。

此时，李佳不停的偷看景少，但在景少看向她时，又飞快地低下头，手指掰扯着桌布，把桌布的角揉的都是褶皱。

景少嗤笑一声，拿起筷子时，给李佳夹了一道铁板牛柳，“吃饭吧。”

李佳立刻看向他，眼中有了些泪花。

景少出声时，穆槿也抬头看向景少。顺着靖少的动作，她又看向李佳。李佳眼中闪动着泪花，完全就是受了委屈的样子。

穆槿有些心疼这个姑娘。当初在蛋糕店，被景少气势汹汹地抓到棉花巷，肯定很害怕景少。现在和害怕的人坐在一起吃饭，肯定没胃口。

穆槿说：“李佳，你尽管放开怀吃。其实景少是个很好说话的人。我保证他不会为难你。”

景少一怔，埋头嚼自己的牛柳。

刚才李佳看着他，泪花闪动的那一瞬间，他真的好想看到了顾青青。记忆中那个傻女人，经常用这种眼神看他，看的腻烦，又在腻烦中冒出一丝悸动。那个叫顾青青的女人，就是用这种方式，一点点撩拨他，最后让他忘不了她。

景少真的很看不起自己，尤其是为情所困的自己。他认为，这样的男人，注定成不了大事。所以他一直告诫自己，不要为小情小爱停留。所以他一直没接收顾青青的感情，甚至都没承认顾青青是他的情人。

要知道，成为景少的情人，和做景少的手下，待遇根本就是两回事。

而顾青青死后，不管他睁眼还是闭眼，吃饭还是玩乐，脑中都偶尔闪现过顾青青的面容。那个女人根本就是阴魂不散！

景少如何不懊恼。但真有一天顾青青不再出现在他脑海中，他又怅然若失。

感情是不受人控制的。

这话说的……真特么对。

景少不服不行。

所以对有顾青青影子的女人，都会格外照顾。

而目前这个女人，无疑最像顾青青，简直就是顾青青本尊。

景少忽的想起顾青青，想起以前顾青青还在身边的往事，手控制不住地颤抖。但他必须得忍着。他习惯掌控一切，其中包括自己的情绪。

但这次，他忍不住！

同时，他很清楚，他的情绪一旦爆发，会吓坏旁边的这个女人。

李佳，已经被他吓唬过一次。

他若是再吓唬一次。这女人肯定见到他就会掉头走。

景少不希望看到有着顾青青面容的女人，对他露出半分嫌弃的神情。

景少忍了两秒钟，却觉得好像过了半辈子那么长，就听穆槿说：“李佳，来尝尝这道菜……”

一顿饭吃完后，景少率先告辞。

穆槿把李佳送到家。

李佳下车后，向席栾和穆槿道谢。

席栾冲着李佳挥挥手，起步掉转车头。

李佳听到发动机的声音，转身进公寓楼的大门。

席栾把车子开到公寓楼前方一百米处，停车。

点了一根烟。

穆槿心知有异，问席栾，“刚才你去接李佳的时候，是不是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席栾闷闷地说：“我刚才，看到你的母亲，李翠华，好像给了李佳什么东西。之后李佳一直处于恍惚的状态。”

穆槿看向窗外。从他们这个地方，正好能看到李佳公寓楼门口的情况。

“难道你觉得？”他们今晚会采取动作？

席栾抖了抖烟灰，算是默认穆槿的说法。

穆槿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眯眼看向窗外。

果然，差不多十分钟后，李佳出现在公寓楼门口，仍旧是刚才的装束，手中还挽着包。穆槿猜测，她可能都没进家门，就直接下来了——正常情况下，女人刚回家，会先把包扔下，如果真有急事短暂地出门，一般都会忘了抓包。

而穆槿猜测是短暂地出门，则是因为此时已经是深夜，按照李佳规律的作息，她不应该去远的地方。

在李佳露面的同时，另一个身材消瘦纤长的男人出现在大门口。两人身影重叠在一起，很快又分开，男人手捂着脸，扭头就走。

男人露出正面的时候，穆槿辨认出，这人正是关震。

关震离开后，席栾和穆槿又等了十分钟，发现楼上一间屋子亮了灯，之后过了一个小时，屋子里的灯又灭了。

席栾拧动车钥匙，打火，“看来今晚的爆点，就在于你母亲和李佳，李佳和关震的接触中。”

“你母亲暂时不能动。景少明天会和关震聊聊。”

穆槿眨了眨眼，懂了席栾的意思。

他们两人在外面守了一个多小时，从关震身上打开突破口的任务，就交给景少了。

景少行动力很强，次日下午就给席栾打电话，“关震说起昨晚，情绪很激动。事情的起因，则在于李佳要和他分手。”

席栾问：“他为什么激动？”

景少在电话中幽幽说道，语气中不无调侃，“无非是他在李佳身上付出很多，青春，金钱，时间！李佳现在要分手，他觉得亏了，所以口不择言地大骂。”

席栾也忍不住笑了。

爱了就是爱了，不爱就是不爱，哪里计较那么大。若是真有计较，还不如公平地做买卖。这男孩的行径，但凡是个男人都看不上。他们圈子里的人，真要对一个女孩下手，还都要明码标价。就连最浪荡的人都有这种习惯。用感情做投资，最后要求金钱汇报%

席栾叹息一声，“没别的了？”

景少的声音哑了一些，“还有……关震说，昨晚的李佳，矢口否认他们相识的经过。而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席栾心头一动，没再追问下去，只说道：“后续问题交给你了。我这边着手调查李翠华。这个女人，我总觉得背后有很多秘密。”

景少“嗯”了一声，挂断电话，心中则在想关震的话——李佳说她只爱过一个人。什么人都比不过她的爱的人，但她活着就是为了杀掉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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