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槿说：“你还别说，真让我有些发现。我打算顺水推舟，既然李翠华想留下，不妨把她留下，看她有什么动静。”

席栾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只点了点头，给穆槿打下手。

两人合力洗完菜，正好张妈收拾完屋子，赶到厨房做饭。张妈看到两人，连连说：“怎么能让你们动手呢。我来吧。”

席栾和穆槿擦干净手，到客厅。

李翠华说：“家里不是有佣人吗？怎么你们去做饭呢？”

穆槿耸耸肩，视线落在茶几上的花纹上面。

席栾只能代为解释，“现在时间不早了，佣人给你收拾屋子，今晚就睡在客厅吧。”

李翠华嘟囔，“怎么不雇两个佣人……”

穆槿突然开口，“你如果有别的事，不想留在这里，我派司机送你回去。”

李翠华就闭嘴了。

吃过饭，张妈带李翠华看一楼的客房——穆婷以前住在御龙苑时，就用的这个房间。

席栾和穆槿去三楼书房，关门，分享自己发现的异常。

穆槿说：“我发现我这位母亲，应该和顾青青认识，或者不仅认识顾青青，更认识顾青青身后的人。”

“景少？”

穆槿摇头，“景少一般不露面，她应该见不到。我的意思是，顾青青以前没见到景少，而李翠华又有十年的空白履历。我很好奇，这十年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觉得，这件事可以交给景少去调查。”

席栾笑道：“交给景少？你忘了我们和景少的立场？井水不犯河水！你冒然去找景少，会碰软钉子的。”

穆槿嘴角微翘，“我之所以敢打景少的注意，完全是因为我发现的第二个秘密。”

“哦？”

穆槿卖了个关子，“你刚才和我母亲聊天，有没有什么发现？”

席栾说：“发现自然是有的。可能不如你的发现有价值。所以，还是先满足我的好奇心，说说你的发现吧。”

穆槿说：“我发现我母亲表情有异，就突然有个想法，李佳并不是真的李佳。两个人，除非是双胞胎，否则真的很难长得一模一样，让我母亲都认错。所以我打算从李佳入手，这才把她叫到书房。”

“在书房，我试探李佳。问了她很多过去的事情。其中关于年份的事情，她回答的很犹豫。这个答案应该算是完美。因为每个人回忆年份时间的问题，都只能说出个大概。但有个问题让我怀疑。”

“我们刚才谈到她的职业选择。我问她为什么选择公立医院而不是私立医院。她的表情很迷茫。那种迷茫……就像是脑子突然陷入一片空白，她无话可说。但这个问题，却是可以张口就能回答出来的。”

“另一个我关注的现象，是她对于过去在学校的学习经历，以及她和关震谈恋爱的事情，她说的很模糊。或者不应该是模糊这个词，她的回答，更像是描绘出一个大概的轮廓，但缺乏细节。”

“而实际上。人在回忆过的事情时，记忆最深刻的就是细节，尤其是细节所附带的情感。”

“这些东西，她都没有表达出来。我都怀疑她是不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席栾笑笑，随口说道：“难不成有人往她脑子里强行灌入别人的记忆？”

席栾说的随意，却让穆槿惊呆了，“你刚才说……有人往她脑子里强行关注别人的记忆？”

穆槿重复了一遍这样的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席栾见她如此，忍不住笑道：“我只是随口说的……莫非……你……”

穆槿点头，“若是这样，倒也有可能。”

顾青青在车祸中被人带走，若是有人想对她动手脚，也不是不可能。穆槿本人就在人体实验室待过，太清楚那些医学疯子，真要疯起来，可是要把科幻小说中的内容变成事实的！

穆槿狠狠闭了闭眼，“不过情况如何，我觉得我们得和景少沟通。”

不为别的，景少毕竟是顾青青曾经最爱的人。

席栾赞同穆槿的想法。不过他没考虑这些情情爱爱的。他要把顾青青的事情告诉景少，不过是不想景少因为一个女人大动干戈罢了。

他已经做过这种疯狂的事，把T市的经济搞得一塌糊涂，连带着全国的经济都处于低迷状态。

冲冠一发为红颜！

凭着一股意气发疯的时候，确实很爽。但时过境迁，总会有些懊恼。当时怎么就如此冲动呢？分明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席栾和穆槿不约而同沉默下来。

这时传来张妈的声音：“先生，夫人，到休息时间了。”

张妈的声音回荡在三楼走廊，尾音袅袅，逐渐消失。

穆槿起身，伸了个懒腰，说道：“去和三个孩子道声晚安，该睡觉了。”

次日，穆槿起了个大早。

穆槿下楼吃早饭，看到李翠华在厨房忙碌。

穆槿便站在厨房门口，静静看着李翠华。

抛却那些阴谋算计，穆槿也不一定会认下这个女人。她短暂的生命中有太多苦难，都是她一个人走来的。早已习惯坚强，再给她一个避风港，她只会无所适从。

就如她一直想的那样，相见不如不见。

只是这个女人，把她带到世界，本应该是她在世上最亲密的人。所以关于母亲的点点滴滴的细节，都会不由自主地牵动她心神。

——穆槿在李翠华回头，对着她咧嘴大笑时，瞬间回神，明白自己为何盯着李翠华看，心中叹息，道：“你起的真早。”

李翠华说：“习惯了。每天要给男人和孩子做饭……”

话音截然而至。

李翠华小心翼翼打量穆槿的表情。

穆槿只是笑笑，“早上吃什么？张妈呢？”

“哦，那个佣人啊……上楼看孩子去了。”

穆槿淡淡地说：“张妈不是普通的佣人。你以后不要用这种措辞对她说话。”

李翠华脸色一下子变了，眼神写满仓皇失措，差点哭出来。

穆槿不想被她带入认亲的古怪氛围中，轻咳一声，“我去看看孩子。”

穆槿扭头上楼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即便表现得再强硬冷漠，血脉中的有些东西还是躲不过的。

穆槿很快走到婴儿房外。

婴儿房中，张妈和小护士一起抱着孩子喂奶粉，不仅是奶粉，还有其他一些辅食。

穆槿突然忍不住想，若是有朝一日她处于李翠华的境地，被自己的孩子那样对待……真够糟心的。

穆槿揉了揉额头，心中有两个声音在揪扯。一个代表着女儿的声音，大声嘶吼着“都怪她，怪她！”另一个是母亲的声音，“她也不容易，何必怨恨呢？”

穆槿被这两个声音吵的头疼心烦。

只能去附近的卫生间用冷水洗脸。

冷水让发热的脑袋降温。

穆槿抬头，看到镜中满脸水的脸，突然茅塞顿开。其实她纠结的事情，根本不算什么大事。不管是否原谅李翠华，那也不过是一句称谓的事情。人生看似长，实际上很短。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过去的心结上，还不如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她的事业上。

她的事业，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穆槿心情大起大伏，此时终于平静下来，就感到一阵疲惫。

穆槿不由得起疑，她分明已经休息好了，怎么还会感到累？难不成是睡多了？

穆槿给自己做出了个合理解释，也没当回事，径直去婴儿房看望三个孩子。

此时，张妈已经把孩子们放在婴儿车中，正往外走——小芳和小菲在一个前后座的婴儿车中，小亮瑜单独在一个小的婴儿车中。

张妈见到穆槿，说：“夫人，今天天气好，我和小护士推着孩子出去走走。回来正好赶上吃饭。”

穆槿和张妈并肩走着，“我也得散步。”

于是张妈推上小亮瑜，穆槿推着大的婴儿车，一起走到别墅外。

张妈很得穆槿信任。穆槿说起自己的心路历程，张妈感慨道：“世上很多东西，不能一概而论。比如父母和孩子之间。有些孩子是来报恩的，有些孩子是来报仇的。一辈子恩怨两难消。等到死的时候，才是个终点。”

穆槿笑道：“你怎么会这样想？佛家不是说夙世轮回，因果报应吗？那也应该是一辈子还不完，下辈子还得还。”

张妈笑道：“这辈子已经过的很辛苦了。谁还管下辈子呀。”

穆槿和张妈聊着，就绕到了御龙苑的后门。

后门有直通二层婴儿房的电梯。

两人回到婴儿房，便是开饭的时间。

席栾杵在婴儿房门口，“小槿，你去哪儿了？我刚才都没找到你。”

穆槿说：“和张妈出去散步。有事？”

席栾点头，但没说话，扭头走了。

穆槿知道，席栾是有私密的事情和她说。

穆槿叮嘱张妈两声，就去书房找席栾。

席栾把一份文件给穆槿，便走到窗户边，推开窗户，兀自抽烟。

烟味大部分飘到窗外，但穆槿不习惯烟味，仍是呛得咳嗽。

若是平常，席栾听到穆槿的咳嗽声，就会熄灭烟头。但此时，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完全没动作。

穆槿也因此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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