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少没说话，看看席栾，看看四周的人，视线最后定格在张妈身上，眼中突然曝出凶狠，“我要杀了这个孽种。”

穆槿蹭一下冲出来，抱住景少，“青青只留下这么一个血脉。你杀了她，青青永远不会原谅你。”

席栾担心穆槿吃亏，在穆槿抱住景少时，扶住穆槿的肩膀，站在穆槿旁边，“景少，不过一个孩子而已，你想杀就杀。反正你不缺孩子。”

穆槿猛地回头，声音都变了个调，“你说什么？”

穆槿没想到席栾一下子把秘密都抖了出来！顾青青当初的确因为小芳离开景少。所以景少痛恨小芳，穆槿也很无奈。景少现在的反应，也在穆槿的预料之内。但穆槿一直妄想景少能看在顾青青的面子上放过小芳。至于小芳是景少亲生孩子的真相，她一直隐瞒着。

不是穆槿非要隐瞒。而是穆槿遵从死者遗志。当初顾青青就是坚定地隐瞒着小芳存在。

席栾叹息，“事到如今，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穆槿，景少已经知道小芳的真实身份。而且认为是小芳的原因，才导致顾青青去世。”

景少收回手，狠狠瞪着席栾。眸种墨色翻滚，嘴紧紧抿成一条线。

席栾哂然一笑。他纵然知道景少的愤怒，也不惧怕。这世上让席栾害怕的人，很少，可以说几乎没有。

席栾说：“张妈，把孩子给他。省的他说我给别人养孩子都养成了习惯。”

穆槿狠狠瞪眼，冲张妈喊，“不许把孩子给他。”

穆槿嗓门太高，音调几近破音。

“景少，对女人来说，怀孕生子是一件大喜事。但你知道顾青青怀孕期间过的什么日子吗？她为什么怀了你的孩子，却不敢对你说，反而千方百计地离开你，隐瞒你？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穆槿说出这话，景少脸色狠狠一变，随即是一脸明显的茫然。显然他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

穆槿气不打一处来，余光看到席栾悻悻然的样子，把怒火出在席栾身上，掐着席栾的胳膊咒骂，“你个混蛋，你们都是混蛋。”骂完后，快步走到张妈身边，从张妈手中抢过小芳，蹭蹭跑上楼。

景少被穆槿插科打诨拧席栾的举动吓呆了。他不懂女人，真不知道为何这个女人明明是在讨伐他，转而就岔开话题。

但穆槿抱着孩子消失后，景少立刻懂了。

穆槿此举，只是转移他注意力。实际上，穆槿只是想保住小芳而已。

景少垂下眸子，逐渐恢复理智。

顾青青留在这世上的东西，真的已经很少了。他把小芳杀了，顾青青留下的血脉也没了。十年二十年后，谁都忘了顾青青，顾青青这个人，就真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景少脑中突然闪过他第一次见到顾青青的场景。

那天，他在棉花巷侧门抽烟，一个女人从侧门冲进来，抱着他就吻。他的烟烧到她头发，发出焦臭味。他最讨厌女人献殷勤，一边推开这女人，这女人却看着他不停地流泪。简单就是莫名其妙。

他转身往里面走。

女人抱着他的月退跪下，不停地哭，哭声很弱，好像是在压抑。

他从来都不是有恻隐之心的人，当即一脚踹在女人胸口上。

女人倒在地上。

这时，侧面巷子有一个男人冲过来，叫骂声很不干净。

女人看了他一眼，撑起身体，一头撞死在墙上。

女人头上撞出一个窟窿。

他看着墙上按那抹红有些刺眼——他手中的棉花巷，虽然做一些不干净的生意，但从来都是你情我愿的。这种逼迫人的把戏，他觉得恶心。

就是因为刹那的恶心感。

他救下这女人。

之后，他随手帮女人解决了那个男人。

这女人把刀刺到那男人胸口后，跪在他面前，说——她这条命，以后就是他的。

他手中的人命太多，根本不在乎。

但他没阻止女人跟着他。

这一下子，就是十几年。

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十几年的时间，他已经习惯有事吩咐顾青青。

顾青青会在吃饭时帮他挑出洋葱，晚上会给他放温度合适的洗澡水，有时候还会帮他处理那些不长眼的女人，还能帮他陪饭局……这个女人，简直太好用。他把顾青青当成左右手，公事私事都很依赖他。

这些年的陪伴，让景少渐渐生出懈怠——反正顾青青只会属于他。对于自己的所有物，他也没必要太过于珍惜，好用就行。

但有一天。这个所有物违背了他的意志。为了一团肉球。

再然后，这个所有物彻底离开了他。

直到现在，景少都不敢相信顾青青真的走了。只是在需要顾青青的时候，他会恍然。

哦，那个人不在了。

如果养的宠物猫狗不在了，换一只就行了。景少以为，他失去一个顾青青，大不了再换一个“顾青青”。但新任的女人，叫着“顾青青”的名字，却做不出顾青青那么贴心的事情。

那么个人，真的是独一无二的。

失去顾青青，他再也没人细心地给他挑洋葱，放洗澡水，也不会有人贴心地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供他发泄情绪。

起初，景少以为自己只是生活上不习惯。但后来他不知不觉调查顾青青的死因，处置那个对顾青青动手的女人，甚至下意识追随顾青青的踪迹，他就知道——坏事了。

动心这种事，对景少来讲，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这世上能让他停下脚步的东西太少。

他生来就有很多东西，权势，女人，还有众人羡慕嫉妒的目光。多少人拼劲全力，只为了在他面前说一两句话。

顾青青那可笑可悲的情绪，真的不算什么。

景少对此嗤之以鼻。但现在，他又得知顾青青给他生了个孩子。

一个孩子！

景少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受这件事。

这个孩子，对他来说，是顾青青背叛他的契机，也是他疏远冷遇顾青青的原因。也是那个女人敢对顾青青下手的根源。但如果这个孩子是他的。顾青青死的根源，就出在他身上。

他害死顾青青？

可笑！但有是真的。

景少脑中流窜着不同的相互矛盾的声音，他的心……

少见的乱了。

景少有经验，心烦意乱的时候，不能做任何决定。这时候做出的决定，都会让他后悔。

景少冷哼一声，对着黑衣保安挥挥手，便率领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了。

御龙苑只剩下席栾自己的人。

张妈老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旁边的小护士紧紧靠着墙，身体不停哆嗦。而白婧抱着小亮瑜，表情十分镇定。

席栾走到白婧身前，看看白婧，又看看穆婷，重重叹了一口气，“今天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御龙苑不是安全的地方，你们还是暂且不要住在这里了。”

穆婷很慌张，“姐夫，你不让我住在这里了？那我该去哪儿呢？”

席栾眸光一闪，没说话。

白婧只看着怀中的小亮瑜，表情一点点变得悲伤起来。

席栾很不喜欢白婧做作的样子，“你去哪里，应该问问白婧。白婧已经给你安排好去处了。”

白婧猛地抬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席栾说：“需要我把话挑明吗？昨晚你做了什么安排，你难道都忘了？”

白婧一怔，随即恍然，“你说……那个……我……”

席栾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白婧在他身后大叫，“席栾，你不能因为我有前科，就把所有的事都推到我头上。我是被冤枉的。”

席栾脚步没停下，直接上楼。

卧室中，穆槿清晰地听到白婧的叫喊。她这卧室很隔音，但她忘了关门，所以白婧的声音传到她耳中。

说实话，穆槿此时听到白婧的怒吼，居然有点同情白婧。

她不知道白婧是不是真被冤枉的。但白婧声音中充满了悲愤。那种悲愤就好像她曾经被人用艳照诬陷，却无力自辩的感触。

她经历过那种事情，对此有很深刻的体会。

穆槿一晃神，席栾出现在卧室门口。

“做什么呢？”席栾问她。

穆槿指了指床桑的小芳，说道：“我只是在想，今天景少知道小芳的身世，会不会对小芳下手？还有，你为什么要对景少坦白小芳的身世？”

席栾解释：“今早上那种情况，真的很危急。你突然被人掳走，我一时摸不清情况，只能打电话找景少帮忙。毕竟他在本市的资源很丰富。可是景少说这些事和白婧有关系。你很重要，但我知道，你视若珍宝的孩子也很重要。我只能……”

席栾说的满心无奈，最后又挠挠脑袋，好像很懊恼自己的无能。

穆槿也说不出指责他的话，拉他的胳膊，“行了，我也不是批评你。只是有些担心……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即便景少想抢回小芳，凭我们两个人的力量，还会怕他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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