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中，司机发动车子，穆槿突然问他，“对了，我还没问你，你怎么来了？你一早就知道我会来棉花巷找人？还是你一直在跟踪我？”

席栾苦笑，“姑奶奶，我哪有那个时间，我来找你，是因为张冲联系不到你，我才帮他个小忙。”

“张冲？”穆槿心头咯噔一下，“他找我什么事？”然后翻自己随身的包，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

穆槿用移动充电宝充电，开机，看到张冲发来的短信。

张冲告诉她，白婧和沈亘拿着一份外贸合作企划案，要求公司再次召开股东大会。同时张冲说出自己的揣测：白婧和沈亘，想借此机会重新回到公司，并且拿回话语权。

穆槿看了一眼，就退出短信界面，面色如常，根本就不理会这条短信。

席栾轻咳一声，“你出来一下午，就不担心两个孩子吗？”

穆槿说：“张妈会按照时间表喂孩子喝奶粉。怎么，你觉得我对孩子不好？”

席栾连连摇头，“不敢。我只是好奇，你平常一刻都不想离开孩子，今天居然出门一下午，都没提到孩子。”

其实穆槿心情并不好，她听到顾青青出事后，大脑一直处于空白期，她连基本的悲伤都表达不出来。而随着时间推移，她只要想到顾青青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她都有很复杂的感觉：震惊，不可置信，怀念，悲伤，以及痛心。

想法太多太复杂，以至于她全身疲累，都没心情去做别的事。她想就此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不去面对这个世界的生老病死，甚至有种干脆把自己忘了的想法。

穆槿揉揉头，靠在椅背上，紧紧闭上眼。

席栾眸光闪烁，没再打扰她，朝司机使了个眼色。司机悄然减速，车子也因此开的更稳。

穆槿便在车上睡了一觉。

不知过了多久，穆槿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身在熟悉的卧室。旁边，是埋头玩手机的席栾。

时间应该已经是深夜，壁灯洒下橘黄色的光辉，厚厚的窗帘遮住外面的场景。穆槿大脑稍有停顿，慢慢想起睡觉前发生的事……她去棉花巷找顾青青，却听到顾青青出车祸去世的小熙

穆槿眨了眨眼，脑子清醒一些，身上的力气也慢慢恢复，她挣扎着爬起来，惊动了席栾。

席栾放下手机，扶着她肩膀坐起来，“想吃什么？”

席栾靠的她很近，穆槿都能闻到他衣服上的清香。这种清香很熟悉。在过去她和席栾好得像一个人时，她也帮席栾打理衣服。她和他的衣服，都用同一种洗涤剂。衣服清洗完后，都是这种味道。

穆槿有些晃神。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和席栾的关系，不应该是现在这种老夫老妻的生活模式。

穆槿想着，身体顺着席栾的力道，后仰，靠在他准备好的软枕上。

席栾坐在她旁边，身体微微前倾，“你下午睡着了，晚上可能会失眠。没关系，你可以和我聊天打发时间。随便说什么都好。如果你心情真的很不好，可以喝点红酒。虽然原则上哺乳期的女性不该喝酒……”

“喝点吧。”穆槿打断席栾的话，“这两天，让张妈和护士照看两个孩子，我想喝点。”

席栾点点头，起身离开。很快又回来。拎着醒酒器和酒杯。醒酒器中的黑红色液体，也只是刚刚没过平底，可见席栾是在有意控制她的饮酒量。

穆槿勾唇一笑，没点破，给自己倒了半杯酒，小口抿着，感受酒味在嘴里晕开涩涩的味道，然后酒入到肠胃，带来一片暖意。之后，就能品出红酒特有的香甜味道。

穆槿再和第二口时，就觉得有些晕眩。

穆槿放下杯子，看了眼还留有四分之一的杯底，叹息，“这酒后颈挺大的。以前都没发现。不喝了，我眯会儿。”

席栾二话没说，就把酒器送出去。不过出门前，他特意调暗壁灯的光线，关门的动作也很轻。

门外，张妈伸着脖子往里张望。

席栾把酒器交给张妈，说道：“我在酒力放了些安神的药物，她今晚能好好睡一觉。最近两天，就给孩子吃奶粉。等她情绪平静些，再把孩子抱到她面前。你明天好好开导她。千万不要在她面前过多提顾青青的事情。她还不知道那场车祸的具体经过。”

只是一个死讯，就让她很难过，如果知道顾青青死的面目全非，她还不得天天做恶梦？

席栾叹息着摇头，有种一言难尽的无奈感，“这两天，就辛苦你了。”

张妈连连说：“您不用和我客气。我一定会照顾好夫人的。”叹口气，又说：“没想到夫人如此重情。朋友不在了，她能难过成这样。以后可怎么办呢？”

席扯扯嘴角，下意识回望房门。

他知道穆槿的想法。恐怕在穆槿心中，早已把顾青青当成亲人了。亲人不在，既然悲痛。不知他出了事，她会不会为他担心。

席栾想，应该不会的。因为他们之间，隔的东西真的很多。以前，他不知道她的好，做了很多伤害她的事情。尤其那次默许白婧把她送到实验室。她虽然没有怪过他。但那次救过她的顾青青，却真真切切地走入她心里。

这次，她怀着孩子，他又被沈亘误导，以为她走上白婧的老路，将会背叛他。

但其实，穆槿一直都是贤妻良母的性子。即便再变，也没有变掉本性——并不是每个女人都是白婧。他也不是会被所有女人伤害背叛。和穆槿在一起，他可以很放心。大抵爷爷当初给他选中穆槿，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次误导，激化他们之间的矛盾，却意外地化解了他的心结。也算是因祸得福。

席栾心中转过这些念头，就听张妈问：“先生，夫人是个嘴硬心软的人。您对她好，她心里清楚。这次顾女士出事，她需要我们安慰陪伴，但更需要您陪着她。有您在身边，夫人一定会很欣慰。”

“嗯。”席栾点头，朝婴儿房走去。

这是席栾的习惯。每晚睡觉前，都要看看他两个孩子。小芳，和小菲。希望这两个小姑娘，和她们的母亲一样，长大后能成为好姐妹，好朋友。

次日，穆槿很晚才醒来。但清醒后，精神好了很多。穆槿靠在床头，静静地发呆。她脑中想了很多事情。

她认为席栾说的很对。亲人去世，留下的人纵然再悲伤，日子还是要过的。而且她不仅要照顾小菲，也要照顾小芳。席栾也明确表态，会认小芳当亲生女儿。虽然穆槿觉得这两个姑娘没有父亲也没什么大不了。但席栾这话给了她个提示，她可以把小芳当做亲生女儿。

她好好照顾小芳，也算是对顾青青有个交代。

穆槿想着这些事，就觉得头大如斗。不过既已打定主意，就没必要犹豫！穆槿深吸一口气，准确起床。在衣橱找衣服的时候，穆槿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昨天张冲因为公司的事找她！

穆槿咬咬唇——她现在不想去公司，反正她现在在公司算得上是“臭名昭著”，过去也是被骂。但她身上挂着总裁的职位，藏头露尾也不是她的作风。不如一次性把工作交接好，以后就可以安心在家带孩子了。

穆槿换好衣服，去旁边的婴儿房看了看小芳和小菲。张妈和小护士正在给孩子喂奶。

穆槿就站在摇篮旁边，看两个孩子闭眼喝奶的样子，心中很平静。

张妈和护士喂完奶，悄悄离开。

穆槿蹲在摇篮旁，对小芳说：“宝贝，你的亲妈咪，去了很远的地方，你就先由我照顾。等很多很多年以后，我就会去你亲妈咪。我们所有人，都会去那个地方。在我走后，你也会来找我们。”

死亡，是所有人的归属……

穆槿说着，心中有淡淡的伤感，以及无可奈何。

“你不要悲伤。我们在一起生活，也能好好的。”

小芳根本听不懂她的话，清澈的双眸水汪汪的，手脚朝上挥舞，一派兴奋的小模样。

少儿不知愁滋味。

穆槿看着笑嘻嘻的小婴儿，眼泪差点又掉出来。不过悲伤总是有限度的。穆槿这次只是吸吸鼻子，低头在小芳额头印下一吻。接着，穆静又吻了一下小菲，

离开婴儿房时，穆槿顿足，抓着门框，又看了眼婴儿房里的两个孩子。到底是刚做母亲的人，总是对孩子各种放心不下，就像一直看着她们，不错眼地看着，争分夺秒地看着，直到看着她们一点点长大成人，成家……

穆槿慢慢吐出一口浊气，交代张妈，“辛苦你了。”

张妈点头，“夫人放心，我会照顾好两个孩子的。”

穆槿点头，走到地下停车场后，才反应过来，张妈怎么称呼她夫人呢？

穆槿仔细回想张妈叫她夫人的场景——很自然，脱口而出，可见平常在她不知道的时间场合，就是如此称呼她的。

看来她真对席栾太宽容了。才让席栾在她的地盘登堂入室。

穆槿心中有些不舒服。

她容忍席栾待在御龙苑，是她的态度。但她的人默认席栾是男主人，则是她的问题。

等她抽出空，她得好好整顿这个问题。现在，她得马上去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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