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亘在她身后冷笑，“他都做了那样的事情，你还在维护他，你脑袋是不是有病？”

穆槿没停留，脚步反而更快。心中却一遍一遍回放他说的话——你脑袋是不是有病？转而又想起席栾在医院陪着白婧的场景，骂她贱人的场景，她真要觉得自己有病！

但穆槿知道，事情不能简单地以好坏对错来区分——席栾确实对不起她，她可以随意嘲讽席栾，但这都是他们二人的感情问题，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当初王耀这般，被穆槿顶了回去，现在沈亘这般，穆槿仍是维护席栾。

说到底，她还是爱他。见不得他不好。

穆槿把这些烦心事甩到脑后，回到御龙苑安心养胎。因为临近预产期，穆槿和张妈准备了很多小孩用的衣物，同时为穆槿生产做准备。

穆槿想的是，一旦她成为产妇，很多事情都顾不上安排，只能托付给张妈处理。所以她交给张妈十几万块钱，主要是为了应付她生产到坐月子这段时间。

没办法，她在这世上没有别的亲人，又没人可依靠。只能指望张妈。

张妈人好心好，向穆槿保证，一定完成她交代好的事情。

尽管安排一切，穆槿仍是很焦虑。整宿整宿睡不着，或者是因为失眠，或者是小腿浮肿……

不过，她都咬着牙熬了过来。

眼见预产期越来越近，穆槿为了安自己的心，把CE旗下一名资深的产科医生高价聘到御龙苑。

有了医生作伴，穆槿晚上才睡的稍微好些。

这晚，穆槿做了个梦，梦中她回到小时候的一个夏日。那时候奶奶还活着，在屋前编草筐，她则在院子里到处追着蝴蝶跑。她人小，腿也小，根本跑不快，还经常摔跤……

梦中的夏日，悠长温暖，奶奶的笑容让她全身都熨帖舒泰，她几乎不想醒过来。

但她还是清醒过来。

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她无比想念奶奶。

在这个世界上，她想有个亲人。

梦是有一个很奇怪的东西。有时候是揭示了过去的事情，有时候可以预测未来发生的事。她做了这个梦的第二天，穆婷来御龙苑找她。

穆槿当时好只有一个想法，她在梦中见到奶奶，产生对亲人的渴望，难道这是奶奶给她一种暗示，让她对穆婷好些吗？

穆槿自己也承认一点，以为生活对她并不仁慈，她心中有亲人也比较尖锐，在穆婷的事情上，她冷眼旁观，甚至推波助澜，根本就没把穆婷当成自己亲妹妹那样去疼爱。

这次，她想换种方式去生活。

张妈带着穆婷来卧室。

穆槿躺在在床桑，被子遮在胸前，手轻轻压在被子上，完全看不清隆起的小腹。

穆婷坐在床边，怔怔盯着她肚子，表情有些哀伤。

穆槿知道，穆婷是在惋惜她失去的东西。

两人沉默片刻，穆婷问她，“姐姐，到底为什么？”

这孩子，还愿意叫她姐姐？穆槿略感意外。

“我以为你恨我！”

穆婷突然呜呜哭了出来，“我当然恨你。恨你带我出来却不管我。姐姐，到底为什么，你对我如此冷漠？”

穆槿垂着眸，一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任由穆婷哭泣。

穆婷的哭了一会儿，抽泣道：“我其实一直恨你。一直想比过你。所做的所有事，其实都以你为目标。”

“这个世道真的很不公平，凭什么你能做的事情，我就做不得？凭什么……”

穆槿抖着唇，“我想过很多凭什么，但其实这些凭什么，都是错的吧？”

穆槿睫毛抖了抖，抬眼看着这个妹妹。

穆婷说：“你一早就知道我的下场会是怎样的？为什么不阻止我？”

穆槿说：“你看，你一直都是这样，受到惩罚，就怪别人不提醒你。我没有提醒过你吗？小婷，从一开始，我就已经为你涉及好未来的道路，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其实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愿意相信一个外人，也不愿意相信我？甚至愿意帮助一个外人来伤害我？”

“我没给过你机会吗？你一次次的让我失望。”

“这就是你的心里话？”穆婷问，“因为我不懂事，所以你放弃我。任由我往火坑里跳！”

穆槿叹息一声。她觉得自己永远无法和穆婷讲清楚道理。

这姑娘，永远都是这样，做错了事，不反思自己的问题所在，不停地寻找别人的错误。即便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她以后遇到类似的事情，难道就不会再犯错？

穆槿不想和她掰扯这个问题，转而问她，“你说你一直想必过我。但你一直是看不起我的。怎么突然想起来看望我？”

穆婷怔了怔，“是姐夫……派人一个私家侦探来找我。私家侦探把你这六七年的遭遇都讲给我听。我才发现，事情真相并不是如白姐说的那样。”

“不，事情真相和白婧说的截然相反。姐夫原来娶的人是你，是她借着肚子里的孩子，逼宫夺位。但生下的孩子却是别人的。这世上居然会有种不要脸的女人！我真是大开眼界！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居然相信这种人？”

穆槿暗道：你现在倒是骂的欢畅，当初可不是把白婧当成女神来爱戴吗？

穆槿闭了闭眼，突然感到腹中绞痛，这疼痛来的太迅猛，穆槿忍不住抓住被单，艰难说着，“小婷，快叫医生。”

穆婷愣了一下，看到她发白颤抖的嘴唇，一下子跳起来，大叫着“医生”跑出去。

很快，穆槿高价聘请的医生赶紧来，检查，宫口才开了两指，但羊水已经破了。当即指挥张妈做生产准备。

穆婷愣愣地站在一边，听着穆槿有气无力的呻吟，心头一片茫然。

不是都说女人生孩子就是闯鬼门关吗？很多女人都死在产床上。

这个念头把穆婷吓得手凉脚凉。虽然这个姐姐对她不好。但却是她把自己从山里带出来，有了自己一个全新的生活。之后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即便恨她，也不该害死她。不然午夜梦回，她该被恶鬼缠上了。

穆婷心念电转，一瞬间想了很多，最后决定她就像穆槿一样袖手旁观，不帮她也不害她，是好是坏，只看她自己的命。

如此想着，穆婷低头走出卧室，到她曾经住过的客房中，面朝下躺倒在床桑。

而穆槿虽然疼痛，但并没有彻底失去意识。这疼痛一阵一阵的，绵绵不绝地从小腹袭来，蔓延到全身，她忍不住想哭想打滚儿，却因为疼痛而意识更加清楚。

就因为清楚，她看懂了穆婷那一瞬间的挣扎，也明白穆婷最后的选择。

世上事，都是一啄一饮，一报还一报，她谁也不怪。现在的穆婷，只想把孩子好好生下来！

穆槿疼了两个多小时，这两个小时中，医生安排出外诊的同事和护士来御龙苑，同时指导穆槿如何保存体力。

而张妈则偷空给席爷爷打电话——这女人生孩子，哪有一个亲人都不在身边的道理？可怜她没有席栾的电话，不然一定要在电话中痛骂席栾一顿。

卧室中，传来穆槿压抑的哭喊声，张妈心急如焚，终于打通席爷爷的电话，说出的话也带了哭腔，“你觉得我家夫人到底做了什么孽。要被你们这样对待？现在她生孩子，你们居然一个人都不来。”

席爷爷一听，呼吸有几分急促，“小槿生了？现在情况怎么样？你先盯着，我马上就过去。”

席爷爷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时分，外面飘着小雪，他进客厅的时候，带进来一声冷气，张妈注意到，席爷爷里面穿着一件睡衣，外面套了一件很厚的羽绒服，领口的狐狸毛上都站着雪片。

老爷子将近八十岁高龄，还在深夜如此奔波。

张妈一时不好意思再指责席爷爷，赶紧把席爷爷安顿下，给他倒了杯水，和他讲穆槿发动的情况。

席爷爷听了一半，皱眉问道：“席栾呢？那臭小子呢？”说着，鼻子碰出气，“这不找打吗？”

然后颤着手，拿出电话，拨号。

“你死哪儿去了？难不成你想见到一尸两命？还不快给我滚过来？你忘了去年了吗？”

席爷爷吼完，扔掉电话，扶着张妈的手，往卧室走。

上了旋转楼梯，就听到穆槿凄凄惨惨的声音。

席爷爷叹息着，老脸的皱纹在壁灯照耀下十分深刻。

张妈也知道席爷爷的无奈，但她也同情穆槿的遭遇，一时还真不好说什么！

这小两口呀，看着倒是对彼此有意。但真就是好事多磨。

这以后，更是有的磨。

有过了一个小时，穆槿的吼声变得急促而艰难，席爷爷也跟着提起心，垫着脚尖往那边张望。

在穆槿的密集的声音中，一道婴儿尖亮的啼哭出来。

这便是顺利生了！

楼梯上的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时，卧室中没有穆槿的声音，客厅却响起席栾的问话，“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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