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栾这次到家，比平常稍微晚了半个小时。客厅灯火通明，穆槿正襟危坐，虎视眈眈盯着他。

席栾愣了一下，扑哧一笑，“乖宝，这是咋啦，谁惹你生气了？”

穆槿冷哼一声，下巴抬了抬，“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买了小甜点。不尝尝吗？”

席栾随即看向茶几上的蛋糕盒子。

蛋糕盒子做的很精美，正方体的造型，整体用酒红色缎带缠绕，在最顶端系了一个蝴蝶结。

当然，蛋糕盒子上有商店的LOGO。

穆槿紧紧盯着席栾的表情——席栾看到盒子，挑了挑眉，坐在沙发一端，抬手解开绸缎，打开盒子，耸肩膀，夸赞，“造型不错。”整个过程，丝毫没有流露出心虚一类的情绪。

穆槿暗道：男人真有本事，不仅说谎是张口就来，就连做戏都是一流。

“席栾，我今天在AA路的星巴克应付了一个职业经理人，然后就顺着AA路见到了这家店。我感觉这家店环境真是不错。不仅能购物，还有休闲聊天的吧台。如果是临街的吧台，还能欣赏街景。”

穆槿说话时，席栾正把盒子取下来，用米黄色的三角刀切割蛋糕，把其中一份蛋糕送到穆槿面前，很不在意地说道：“是吗？你喜欢，下次我们一次去。”

穆槿嗤笑一声。她都说到这份上了，席栾还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这是欺负她好说话吗？

穆槿轻咳两声，“席栾，明人不说暗话。我就直说了吧。我在那家店里，看到你和穆婷坐在一起。在环境优美的蛋糕店，听着愉快的轻音乐，面对如花似玉的美人，嘿，你有没有那么一点……心猿意马的感觉？”

席栾心中闷笑。其实他从进门，就知道穆槿有话和他……嗯，讨论……他对女人的情绪有很敏锐，当即就知道，穆槿要和他吵的事，和公事无关……女人哪，就喜欢在感情世界中绕圈子，玩那套你喜欢我，我不喜欢你的游戏，并乐此不疲。

席栾拿出以前唬人的一套，装着很正经的样子陪她玩，确实，挺好玩。尤其看到穆槿努力镇定自若但却忍不住嫉妒的小模样，更是让他心尖痒痒。

席栾放下叉子，嘴角还残留着一些奶油，一把扣住穆槿的头，把这点奶油喂到穆槿舌尖。

奶油的味道……又甜又腻……

穆槿瞪着他，想做出凶狠的模样，但眼睛水汪汪的，更像是撒娇。

席栾鼻尖抵在她额头上，低声呢喃着，“傻丫头呀……”

穆槿推开他，“你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蒙混过关吗？”

席栾无声轻笑，“我没想蒙混。即便你不问，我也会……其实很可能不会说。我今天确实见到你妹妹了。她来向我道歉，为了上一次的事。你说我至于为难一个小姑娘吗？”

穆槿酸酸地说：“你倒是仁慈。当初对我怎么没这么好？”

席栾面朝下磕在她肩膀上，哀叹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你了。”然后说道：“乖宝，你现在不喜欢你妹妹。但你们名字中都有相同的一个字，明眼人一下子就能看懂你们的关系。即便是遮一层遮羞布，也没必要把事情做绝不是？”

“成人的世界里，从不是非黑即白。我们总得给自己留几分退路，被别人留几分余地。”

席栾轻声和她说着这些话，就像以前很多时候，席栾教她如何看文件，如何做批复，如何分析申请报告……

席栾一直在教她。不仅是公事，还有为人处世。

穆槿抿了抿嘴，心中有些感动。但随即想，席栾是不是故意这样说，以掩饰他某些目的及。毕竟他这样说完，她于情于理都不想再计较这件事。

不得不说，席栾真的是应对人际危机的高手。

但穆槿没问太多，即便有所怀疑，也不想把话说太透。他不是说了吗？给别人留几分余地，给自己留一些退路。

穆槿叹息一声，推开他，“不说这些了，你吃饭了吗？我去给你做饭。”说完，起身去厨房。

席栾突然说：“我们结婚吧。”

穆槿停下脚步。

席栾再次说：“我们结婚吧。穆槿，其实爷爷说得对，法律上的约束，约束的不仅是自己，更是约束别人。我们有法律上的关系，都是想世人宣告，我们只属于对方。”

席栾说这些话时，脑中闪过白天和穆婷的对话。穆婷虽然在道歉，但话语中并没有任何歉意。而是口口声声指责穆槿。一切都是因为穆婷认为他和穆槿没结婚证，认为他该是白婧的丈夫。

一个证书，真的不能保证什么东西。但没有证书，真是很麻烦。他懒得和每个人解释自己的想法，只能略向社会习惯做出妥协。

穆槿有些恍惚。

席栾刚才，是在向她求婚吗？

没有鲜花，没有掌声，没有钻戒，他甚至都没说一些甜蜜的话，就这样草率的，儿戏一般的向她求婚？

穆槿闭了闭眼，问：“荷包饭可以吗？”

身后没回复，穆槿自去厨房做饭。

哗啦啦地炒菜声中，穆槿想起在网上看过的一篇文章。一个男人如何对待你，折射出你在他心中的地位。

席栾本就不是木讷呆板的人，相反，他很懂女人，很擅长对女人玩那些浪漫的把戏。但他对她求婚，却如此漫不经心。可见心中是十分不愿意的。既然不愿意，又何必委屈自己呢？反正……

穆槿心中叹息。

她确实对席栾死心塌地。但那又怎样？

两个人在一起，就必须有婚姻约定吗？

反正一个人太寂寞，有个人相伴着过日子也挺好的。不谈以后，不谈孩子，什么都不说，只是有这么一个人，相伴，就够了。

她真的是，对席栾的要求已经降到了最低。连带着她，都低到了尘埃中。

但如此，又有什么关系？

这世上，人心善变，男人不可靠。万事不如依靠自己。唯有事业，唯有努力，永远不会背叛。

穆槿想通这些事，荷包饭已经做好。穆槿把菜饭盛到盘子里，端出去席栾吃。席栾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点都没外面大老板的气派，此时的席栾，还穿着进门时的衣服，只不过外套扔在沙发上，他则盘腿靠着沙发椅背上。真的很像耍赖的大男孩。

茶几上，蛋糕还剩了一大半，毕竟是甜腻的东西，席栾并不喜欢吃，尝了两口，就放弃了。

穆槿没叫他到餐厅，而是直接把饭菜端到客厅。帮他收拾了衣服，又把蛋糕提到厨房做密封保存……

等一切忙完后，穆槿又到客厅收拾餐盘，准备转身时，听到席栾问她，“乖宝，你今天下午，到底为什么去那家蛋糕店？或者我该问，你到底去了几次？”

穆槿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把盘子送到厨房，洗碗。

席栾跟到厨房，“乖宝，这件事，你有权质问我，我很坦然地告你了。与之相对，你是不是也该向我坦白？”

穆槿把干净的碗碟倒扣在碗架子上，轻轻瞥了他一眼，“胡说什么呀？晚上要用书房吗？不用书房我先给你放水。”

穆槿从厨房走出时，席栾伸出长臂，拦住她去路，同时一只手机举在她面前，“看看吧。”

手机屏幕来的太突然，穆槿下意识闭上眼睛，脑袋往后仰，眯着眼看清屏幕上的图片。

照片中，她和沈亘并肩走在街角。借位的角度很好，她侧头看着沈亘，露出个后脑勺，而沈亘对她笑的风骚。因为看不到她表情，才更惹人遐想。

穆槿翻了个白眼，“要我解释？”穆槿说着，挑了挑眉，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咋们两个人哪，真够有意思的。你怀疑我，我怀疑你，不累吗？有意思吗？”

席栾被质问，脸色一点点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穆槿说：“事实是这样的。我今天收到猎头的回复，有个职业经理人来应聘。我去星巴克见那位职业经理人。但星巴克网速不够，那位经理人的履历用了很久才下载到我手机。我刚要查看履历，沈亘来了。沈亘和我说你……所以……”

穆槿说着，就不想解释太清楚。

席栾反问她，“穆槿，说谎也要说的真实。一般面试的时候，都是提前下载履历的吧？再说即便咖啡店网速不够，你不是还有流量吗？至于连一分履历都下载不了？而且时间恰恰好，正好沈亘出现？而你，还偏偏好听他的话，和他去另一个地方？”

穆槿也冷了脸，冷冰冰地看着他，“你说这么多，就是质问我？”

席栾一愣，垂下眼睑，语气中有几分委屈，“没有。我哪敢呀。”

穆槿哼唧一声，“洗洗睡吧。”

穆槿摆出强硬冰冷的态度，但她也知道，那番话中的巧合太多。但事实本就如此，她也没办法。

但其实，他们会有这样的误会，还是因为他们都不够相信对方。

不信就不信吧，人际交往中，相信是合作的基础，怀疑才是促进信任的动力。她都不想和席栾共度一生了，还害怕这点怀疑吗？

穆槿刚走出厨房，就被他从后面抱住，“好了，我们不吵架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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