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槿又和奶奶说了些悄悄话，给奶奶磕了两个头，抹黑站起来，和席栾去三叔家。穆婷已经做好了饭，穿了一身干净的新衣服，准备和两人一起走。

吃饭时，穆槿问她，“你真的不后悔？”

穆槿发现她这次和席栾回来，根本没见到三婶。估计是害怕她记恨多年前的事，不敢来见她。

穆婷说：“你不是给了他们一万块钱吗？在他们眼中，钱比我这个人更重要。而且家里不仅有我，还有晓。”

穆晓今年十岁，是穆婷的妹妹。自从穆晓出生后，穆婷作为姐姐，受了不少委屈。自古百姓爱幺儿，穆槿想也能想到这种情况。

不过穆槿的同情心有限，说不出安慰穆婷的话，闷头照顾席栾吃饭，收拾行李准备出发。

这次，三叔主动找了个要去城镇换东西的老乡，三人坐在老乡的牛车上出发。用了大半天的时间到了小镇上，吃了个便饭，坐大巴到大一点的镇。

这是穆婷第一次走出大山。激动之情可想而知。一路上东张西望，偶尔搓搓手掩饰窘迫，或者看到新奇东西就走不动路。

穆槿拽着她胳膊，提醒她，“带你出来，不是为了让你给我拖后腿的！”

穆婷才收敛一些，小心谨慎地跟在穆槿身后。

因为火车要走将近一天，席栾又不习惯火车上落后的设备，穆槿在火车站附近的旅店定了两间房。

穆婷低着头，跟着穆槿去二楼房间，小媳妇一般的模样，“姐姐，这里很贵吧？”

穆槿把房门钥匙给她，“钱的问题，你暂时不用考虑。到了城里，我会帮你安排一份工作。对了，你什么学历？”

穆婷说：“我念完初中，爹就不让我上了，不过我一直在自学高中的课程。我想和姐姐一样，做一个大学生。”

穆槿心道：大学生也不过如此。不过对于穆婷而言，读大学是能改变命运的一件事。见过大山外的世界，没人想在大山里过一辈子，尤其是女性，更不愿意把自己的一生用在生孩子养孩子这种事上。

穆婷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脸红道：“姐姐，我是不是特别不自量力？但我从小就是把你当成榜样的。我一定会成为你这样优秀的人。”

成为她这样的人？还真是童言无忌啊！

穆槿叹息一声，“没关系，我会安排你读书。你目前的费用先算在我身上。等你工作以后再偿还。”

穆婷眼眶发红，哽咽道：“谢谢……姐姐……”

席栾从旁边的房间中探出头，“姐妹俩还没说完？”

穆槿轻咳一声，“好了，先去休息吧。”说着，快步走到自己房门口，把席栾推进房间，关上房门，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

席栾笑问：“怎么改变主意了？”

穆槿说：“血缘真的是个很奇妙的东西。我本来打定主意，不管穆婷的。但刚才，我突然心软了。”

可能是穆婷满心欢喜地叫她姐姐，或者是穆婷一脸崇拜地说以后要做一个像她一样的人……不管如何，这个叫穆婷的小姑娘，真真切切地出现在她生命中，真的很难分辨出心中具体出现的驱动力，但她想为这个女孩负责。

“她的双亲害我很惨。我还要帮她，我真的不想做圣母，我现在都觉得自己很蠢很傻……”

席栾在穆槿额头上吻了一下，“因为你是穆槿，心软善良的穆槿。心中还有老师教书育人的职业使命。”

穆槿迷茫地看着他，在他水汪汪的瞳仁里，看到小小的她在摇曳……

席栾说：“穆槿，你这样，很好。”

穆槿心底某个角落松了两分，同时涌上巨大的甜蜜，身体轻飘飘的，瞬间幸福的不知云里雾里，抱住席栾，踮起脚尖和他轻轻的、细细地吻。

门外响起嘟嘟的敲门声，穆槿推开席栾，把门拉开一条缝，问：“怎么了？”

穆婷抱着一个盆，“反正明天才走，我给你们洗衣服。”

穆槿一愣，“不用了，明天上火车，后天就到家。回去再换洗也行。”

穆槿按照自己的情况制定计划，此时才发现穆婷的衣服……除了花棉袄外套算是干净的，里面衣服都打过补丁，衣角磨烂，衣领还有油污的痕迹。

穆槿把穆婷叫进屋，打开自己的箱子，寻找自己还没穿过的换洗衣服，从里到外都给穆婷准备了一份。其中甚至有穆槿常用的一次性内裤。

穆婷把衣服抱在怀里，盯着自己的脚尖，局促不安而羞愧。

穆槿拍拍她肩头，“没事，我刚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自己穿上最好的一套衣服，都比不过别人。不过常言道，不欺少年穷。你好好努力，争取出人头地。”

穆婷重重点头，带着鼻音“嗯”了一声，飞快跑出屋。

穆槿再次挂上门，就见席栾倚在床边，右脚点在左脚左侧，“你近来穿衣品味不错。不过你把这样的衣服给小姑娘，小姑娘知道怎么穿吗啊？”

自从进入CE，穆槿一直努力提高自己的衣品。虽然她的品味比不过白婧那种“资深玩家”，但在一般人眼中，她算得上是摩登女郎。而她的衣服，对初入城市的穆婷来说，可能真的会有困难。

但让穆槿过去给小姑娘穿衣服，穆槿有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她又不是穆婷的妈妈，有必要连穿衣这种细节都关心吗？

所以穆婷再出现在两人眼前，居然把丝袜套了在胳膊上。穆婷说：“我在电视中见过，很多女特务就是这种打扮。”

穆槿以手扶额，“那是套着蕾丝手套，不是丝袜。”

席栾已经笑岔了气，连连挥手，让穆槿教导小姑娘穿衣服。

穆槿把小姑娘推到隔壁房间，指导小姑娘穿衣服。

没想到穆婷刚把丝袜脱下来，准备脱裤子时，楼顶响起奇怪的声音，嗯嗯啊啊的，同时还有男人的吼叫辱骂……

穆槿当即变了脸。

如果是她和席栾听，还能当成情趣。

她和一个毛丫头听，只剩下尴尬。

穆婷还真问她——“姐姐，这是啥声音？”

穆槿没好气地说：“杀猪呢！快把衣服穿好，然后给你拍张照片。你出去买点吃的……”

穆婷喜滋滋地穿好衣服，对着窗户玻璃美了半天，比划着剪刀手拍照。然后接过穆槿给的两张大钞出门。

穆槿回到自己房间，席栾正盘腿坐在床上玩手机。

穆槿从后面抱住他，越过他的肩膀，看到手机屏幕上上下起伏的曲线。

“老公挣钱很辛苦呀……”

穆槿从后面抱着他，侧脸贴在他后背上。

这些动作，都是席栾用在她身上的。她早就想回报给他，今天终于得偿所愿。

席栾抓住她的手，“想要？”

“别胡说。”

穆槿说的是席栾曾经给她讲过的笑话。

席栾也笑了，放下手机，靠在床头，一把抱起穆槿，让穆槿背对着他坐在腰间，“你以前不是很自觉地不干扰我工作吗？”

穆槿身体仰倒，靠在席栾胸口，“你当我没发现吗？涨停的曲线半天没动静，一看就是网卡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做点有意识的事。怎么，难道你不想？”

席栾支起膝盖，架住她两条月退，似有若无地撩过她大月退内侧，沿着腹股边缘往里探索，“这种好事，我怎么会放过？看，早就等着你了。”

……

穆婷提着一袋饼子回来，在姐姐门外也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女人嗯嗯啊啊的，男人的粗哑吼叫……

难道……里面在杀猪？

穆婷好奇，手指碰到门板上，稍微用力，门板不动，估计是从里面上了锁。穆婷便趴在门缝上看，竟……

姐姐和姐夫抱在一起。

穆婷差点惊呼出声，理智知道不该继续看，但内心却生出蠢蠢欲动，忍不住继续看下去。

穆婷以前在村里就听说过，夫妻小两口，床头打架床尾和，说起来这个打架，她真的以为是拿刀砍人，其实也不是……

她也问过村子里的老人，不过当时被人笑话了。而她妈妈，很是气急败坏地骂她。

穆婷狠狠咬了下手指，逃似的跑回房间。进屋就扑在床上，用枕头堵在自己的耳朵。而身体却……

穆婷咬咬唇，心却砰砰跳个不停。

不知多久，楼上和隔壁都安静下来。穆婷才从床上爬起来，狠狠拍着胸口压惊。

她腿上，还穿着姐姐刚给她的丝袜。其实，是姐姐的丝袜。

穆婷不免想到很多。这双丝袜，也许比她更了解这个城市，见过更多的城市风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那些电视电影中才会出现的场景和人际关系。

穆婷怔愣很久。

这就是穆婷第一次走出大山的感受。

外面的世界，千奇百怪，群魔乱舞，是带着糖衣的毒药，散发出诱人的果香，吸引她走近，走近……

而她一人茕茕独行，走走停停，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走进那团腐烂恶臭的黑雾中。

社会是个大染缸。进入社会，无人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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