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道，鱼龙混杂，群魔乱舞。穆槿发觉自己虽然身处在一个较高的位置，但仍缺乏席栾看问题的敏锐度，不免丧气道：“真是麻烦。”

席栾说：“有传销组织，就有反传销组织，不过反传销组织都是明间的志愿者组织起来的一群人，宣讲传销的常用手段，提醒人们不要上当受骗。目前反传销组织势单力薄，完全比不过传销组织的力量。不过应对传销的方法很简单：坚决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席栾和穆槿说着悄悄话，打热水的那两人正好回来。

穆槿对他们心存警惕，尽量避免眼神接触，没想到他们主动和她搭话，问“你们要去哪里”一类的搭讪话。

穆槿把脸埋在席栾肩膀上，席栾简单地回了一句，“走亲戚。”

对方不死心地再问“亲戚在哪里”时，穆槿突然冒出一句，“你们问这么多做什么？”

穆槿语气不算好，那两人没再搭讪，四人相安无事地挨到夜晚关灯。

穆槿躺下，感到车厢壁散发出的暖气，听着火车规律枯燥的声音，反而睡不着，睁开眼，在黑暗中完全看不到对面席栾的人影。但她知道席栾就在那里！她想和席栾说话，碍于公众场合，便把手机调成静音，给席栾发微信。

对面手机骤然亮起光，手机叮咚响起提示音，穆槿赶紧背对着那边侧躺下。

很快，穆槿收到席栾的回信。

她给席栾发的信息：今晚老公不在家，想要怎么办？

席栾回复：此话题少儿不宜。

穆槿发了一连串哭的表情

席栾发来两个大小的表情，配上一串文字：我今天在路上看到一个超级漂亮的妹子，就上去勾搭。你猜结果怎么样？

穆槿：妹子肯定看不上你。

席栾：不不，妹子跟我回家了。但回家后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

穆槿：遇到你老婆了？

席栾：才不是！我家入门的玄关处有一个鞋柜，鞋柜上面摆了一个半身镜。我进门就发现，镜子只有我一人！

穆槿发来大笑的表情。

席栾问：还想不想再听一个？

穆槿：好。

席栾：我昨天下班回家，买了一个豆包，在路上吃。然后迎面过来一个人，手里也拿着一个豆包，差点和我碰一起。然后我们同时抬头，我发现……

穆槿急忙看了眼旁边，飞快打字：什么？

席栾：这人面前遮了一层头发，撩起来，还是头发。

……

穆槿非常不可置信，这样无聊的内容，她居然和席栾聊到半夜两点多，而且越聊越开心，根本停不下来的节奏。后来则是因为上铺的人下来上厕所，穆槿才有了一些处于公众场合顾及形象的想法，扣下手机扯上被子睡觉。

这晚睡得很安稳。

清晨，列车员挨个车厢报站，穆槿睁开眼睛，看到坐在自己旁边席栾，席栾捏着她下巴，“你睡得挺美，我一晚上被你弄得没睡着。”

穆槿嘻嘻一笑，伸手搂住他的腰，“好嘛好嘛，马上就到站了，你想怎么样都行。”

席栾哼哼两声，“这是你说的？”

穆槿坚定地点头，触及席栾严肃的眼神，不觉得好笑。

真没想到有朝一日，她居然也能成功撩到席栾。当即坐起来，抱着他的腰，小声问：“老实说，你以前有没有和女孩子这么聊过？”

这种问题，是个男人就会彰显自己的魅力，没有也要说成要。席栾也不例外，臭屁地抬抬下巴，“当然，你不看我是谁？”

穆槿咬着要耳尖问，“你能和陌生女孩聊到这种程度？到底怎么聊的？”

“撩……聊……”席栾嗓音低沉，一字一字对着穆槿的耳朵说，气息喷在耳垂上，他的体温环抱着她，好像整个人被他抱在怀里。

这种感觉……穆槿意外地抖了抖，推开席栾少许，“聊这种东西，你花钱吗？”

席栾笑道：“当然不花钱。只是聊着玩的。双方只图个开心。”

穆槿懂，“就和约P一样，双方只图个开心，谁也不出钱？我听说有些P友的房费都是AA制。这也是真的？”

席栾敏锐地发现，这个问题如果再继续下去，肯定朝不可挽回的方向狂奔，当即捏了捏穆槿的脸蛋，“早晨了，去洗漱。我们吃个早餐，然后收拾东西，准备下车。”

穆槿看了看时间，再核对下车时间，提议，“不如现在收拾东西，反正只有一个小时，下车后找个旅店，再吃东西，洗漱一下。”

穆槿只是受不了列车逼仄的感觉，才有这样的想法，但席栾的眼神却有不同的味道，穆槿很快反应过来，哂然一笑，并没有解释，揪着席栾的皮带，“昨晚说的话，可要说话算话。”

席栾微微一愣，捂着嘴轻咳一声，“你别这样……搞的我压力很大……”

穆槿惊讶地瞪直了眼，看到席栾耳尖的红晕，不可思议地笑了。

这货，居然害羞了？

万年厚脸皮的席栾，也又害羞的一天！穆槿回想自己的举动，还真没啥过分的，只有一个解释——

穆槿眯了眯眼，捏住席栾的下巴，靠近他的脸，“是不是想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了？说实话，有奖励。”

席栾眼睛一亮，“什么奖励？”

穆槿在他耳边说出一个词。

席栾惊疑不定，“真的？”

穆槿眨眼，点头。

席栾也在穆槿耳边说了句话，惹得穆槿挥出小粉拳，连声骂他讨厌。

很快，列车到站。席栾和穆槿提着行李下车。按照计划，两人在车站附近的旅店下榻，放下行李后，解决早餐。再回到旅店时，紧闭门窗。

穆槿先洗了澡，吹头发时，总能听到周围有声音。声音来源不知是楼上还是隔壁，音量时高时低，像猫叫一样，挠的人心痒痒的。

穆槿没多想，打开吹风机，侧头打理自己的头发。

席栾冲澡很快，裹着浴巾出来后，接过吹风机，帮穆槿吹头发。穆槿靠在席栾怀中，正好坐在席栾两月退之间。身体一歪，就倒在他的膝盖上。

席栾没理会穆槿的小动作，热乎乎的风吹在头上，席栾的指腹按摩头皮，穆槿有些困。昨晚睡得晚，现在正好补眠。

穆槿刚眯上眼，正好席栾收起吹风机，隔壁的声音突然变大。

这次，不再是隐约的猫叫，而是一个女人的惨叫，同时还嚷嚷着，“啊……”

穆槿瞪直了眼睛，正要大发评论，立刻想到这里是旅店。旅店本来就是一夜请发生的集中地点。她和席栾来旅店……

穆槿处于愣神之中，席栾却扶正穆槿的身体，一本正经地问她，“你有没有看过林正英，英叔的僵尸电影？其中有幕场景就是，英叔安排他弟子打扮成新郎，另一个弟子拿着乾坤镜躲在暗处，让新郎弟子做诱饵吸引女鬼出来。”

穆槿听得认真，“后来呢？”

席栾说：“这个女鬼就真出来了。还差点吃掉这个新郎弟子。不过另一个弟子用乾坤镜照出女鬼的真容，女鬼看到自己面头白发，大叫一声就跑了。就和刚才那声音差不多，鬼哭狼嚎呢！”

穆槿扑哧一笑，因为结尾处的神转折笑了。

没想到席栾却说：“所以说，电影都不是白看的。”

穆槿咳嗽一声，“没想到你也会看这种电影！”

席栾嘻嘻一笑，对她耳语一句，穆槿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们两人的房事，穆槿因为有心结，一直很压抑，在少数情况下会发出哼哼的声音，一般都是咬着床单。

席栾抱住穆槿，“放心，一切都交给我。”

这一次，穆槿确实觉得不错。

最后沉沉睡着时，她还恋恋不舍抱着席栾，嘟囔着问：“没给你丢脸吧？”

席栾把她扣在怀中，很是无奈，“真是个傻姑娘。”

次日清晨，两人吃过饭，乘坐大巴到更偏僻的小镇，然后有换乘当地的牛车进山。

山路坑坑洼洼，牛车颠簸，两人靠在一起，仰头看着一重重的山。

穆槿说：“小时候，一直想翻过山头，看看山那边是什么，真翻过了山头，发现山那边还是山。为了走出这片大山，往往要耗尽两代人，甚至三代人的心血。”

席栾目光落在穆槿的侧脸上：光线有种透明的质感，照得穆槿的皮肤莹白如玉，侧脸线条流畅精致，好像一副随性描绘的工笔画。从某种角度看，穆槿并不像山里出来的苦命孩子，她更像是山里的精灵。

这片山养育了她，成就了她。但最后，她不想再回到这里。

席栾感到悲怆，却又理解穆槿的决定。一声不发地搂住穆槿的肩头，任由两人在牛车上颠簸。

不知多久，席栾看到远处有房屋的影子。穆槿说：“其实我不苦。真正辛苦的人是奶奶。我小时候在泥土里长大的，很少生病，奶奶也不费心。后来去上学，因为学校太远，我住校，一直住到大学毕业。所有的费用，都是奶奶在负担。我至今都无法想象，她到底怎么筹到钱的。”

“有时候想想，我真是个没良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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