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青抬头，看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偶尔弹弹手指，抖落烟灰……很快，烟头就烧到了她的手指。

一根烟的时间，两人都没说话。沉默中，穆槿觉得有些呼吸不畅，好像她和顾青青的对峙已经持续了一个世纪。

穆槿没沉住气，问道：“青青，你让我见到这些，想做什么？”

顾青青摁灭烟头，拍拍手，“你早晚会见到这些。穆槿。听说白婧被调到瑞典，你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哦，你想通过资金链给白婧找点麻烦。但你可能不知道，白婧作为打造CE的元老级人物，手头的资源可不受职位限制。也就说，不管白婧走到哪里，她都能凭着白婧的名号筹到钱。”

顾青青说着站起来，走到屋外的冰箱处，取出两瓶矿泉水，扔给穆槿一瓶，一边拧瓶盖一边说：“穆槿，你的那些举措，对白婧而言，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穆槿接过矿泉水，捏在手里，问道：“所以……你打算帮我吗？在帮我之前，想让我拉如你们的阵营？”

顾青青一愣，随即大笑，“不错嘛穆槿，变聪明了。不过你只说对了一半。另外一半则是……穆槿，难道你就不想复仇？”

穆槿转了转眼珠，自忖一番——

顾青青是景少的人，景少和CE的立场完全相反，如果她帮景少做事，无异于背叛CE。放弃一个不属于她的公司，对她而言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总觉得有一些地方不对劲。

顾青青走向穆槿，盯着穆槿的眼睛，“我的经历，你该听席总提过一两句。我不妨把话挑明了。我生是景少的人，死是景少的鬼。我为景少做事，永远不会叛变。你如果想通了，就来找我。”

穆槿感到一阵摄人的压迫，忍不住后仰着身体，“你想做什么？”

顾青青轻笑一声，“不做什么，只是想请你把白婧在瑞典的活动行程给我而已。放心，我一定帮你搞定白婧。”

穆槿问出自己的顾虑，“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搞掉白婧？”

顾青青耸肩，并不想回答。

穆槿说：“你们要求我出卖白婧的行程，却不告诉我原因，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吧？”

顾青青垂着眼，表情犹豫。

门外响起华丽的声音，“青青，告诉她。”

穆槿侧头，看到景少双手插兜，倚在门边。

景少容貌昳丽，笑容中有些玩世不恭的天真，却让穆槿无端地抖了抖。

穆槿赶紧移开视线，抿紧嘴角，看向顾青青。

顾青青说：“白婧做的事，已经触犯我们的底线。我们目前找不到任何突破口。只能从白婧身上下手。本来寄希望于你们内部争斗。但收效太慢，我们迫不得已推动一把。这是一件互惠双赢的事，你可以选择相信，也可以选择不相信。”

穆槿联想整件事的前因后果，顿时懂了。

白婧的芙蓉庄园不知什么原因，触犯了景少的底线，景少想把芙蓉庄园一锅端了，没想到白婧提前炸毁庄园，销毁所有证据。而目前可掌握的证人只有沈亘和白婧。沈亘一早就被席栾秘密调到北非开阔新公司，唯一能掌控的人就是白婧。

穆槿猜测，既然突破人是白婧和沈亘，景少肯定不止一手准备，而针对白婧的突破口，就打算从她这里找。

穆槿问：“你也说了，我能选择相信，也能选择不相信。而从我的立场来讲，我拒绝你们同你们的合作，只需要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白婧迟早会死在我手上。不是吗？”

“从这点看，我完全没必要和你们合作。”

顾青青疑惑，“你的本事……搞不定白婧……什么原因让你有这种错觉，你有足够的能耐和白婧抗衡？”

穆槿眼皮一跳，内心最深处最柔软的地方被刺痛。

顾青青说：“哦，因为席总最近对你很好，你觉得你能控制席总吗？这样的想法，我该表扬呢？还是该表扬？”

景少配合地发出低沉的笑声。

穆槿顿时打了个激灵。

席栾虽然对她好，但人性善变，善变到连他自己都不敢保证未来能一心一意地对她。她又怎能对他的感情又信心？

难道她的经历还不能说明一个问题吗？

靠山山倒，靠猪猪跑，靠男人，还不如靠自己！

穆槿垂下眼睑，“这件事，我得好好想想。”

顾青青打了个响指，“你相同了，就来这里找阿成。以后所有事情，都由你和阿成接头。”

在顾青青转身离开时，穆槿急忙出声。

“青青，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

景少再次笑了，缓步走到穆槿面前，温和地说：“看来你还不知道芙蓉山庄经营的生意……这里和芙蓉山庄一样，是一个中转地点，主要做人体试验和器官倒卖。”

穆槿脸色瞬间雪白。

那些踩着法律边缘的事，她以为和自己无关，没想到每天发生在身边。

而她曾经引以为豪的朋友，顾青青，每天就是和这些东西打交道吗？

穆槿眼神复杂地看向顾青青。

顾青青嘴角翘起，小鸟依人般靠在景少身边，长卷发垂在胸前，侧脸秀丽。

这个女人，当时因为一时善心，在她被当做实验人的时候，找到景少说清，帮了她一把，救了她一命……那次出手帮忙，是处于本心，还是有所图谋？

穆槿想质问她，又觉得这个问题很矫情，只是犹豫了两秒，顾青青已经和景少离开房间。穆槿这才有机会重新打量这间房子。

白花花的墙壁，露在外面的管道线路，分明就是简装的毛坯房。景少把这地方当成交易的中转地？怎么看都和景少的华丽气质不搭！

穆槿猜想，他们的中转地肯定不止一处，展现在她面前的，只是最差劲最无关紧要的一处。

穆槿在房间中走了两遍，把墙角都仔仔细细检查了好几次，才失望地离开。

走出家门时，她特意看了眼鞋柜。鞋柜里果然什么都没有。穆槿忍不住吐槽，原来吓唬她那些东西只是道具！而且还是可以随身携带的那种。

穆槿叹息着离开小区，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回到CE。

见到标志性的101大楼，穆槿觉得有种见到亲人般的亲切！付钱下车，刚走到公司门口，保安就摸了摸汗，“穆女士，您可算回来了。席总一直在找您！”保安和穆槿说完话，就在对讲机中报告穆槿的行踪。

穆槿哭笑不得——

至于嘛……她不就是出去见了个朋友而已？

两分钟后，一辆旅行代步车停在穆槿面前。代步车唱着欢乐的歌，上面坐了十来个公司高管，席栾沉着脸，朝穆槿摆摆手，示意她上车。

此情此景，莫名戳中穆槿的笑点。穆槿忍着笑意，坐在后排车座上，代步车一路高歌开到101大楼下。

从CE大门到101大楼，走路需要半个小时，一般职工会开车进入公司，而旅行代步车则是应对外来游客参观公司而准备的。没想到今天能见到公司老总坐在代步车上“游览”，于是席栾在代步车上开会的场景，纷纷被路过的人拍下，传到公司的贴吧上。

穆槿用手机逛贴吧，看到席栾的严肃脸，再次忍俊不禁。笑过之后，才反应过来一个问题：席栾很紧张她？难道她会遭遇不测？

一行人大步流星走进大楼，席栾为首，对身边的张冲说：“剩下的事情，你看着办。”然后拉着穆槿直接进入专属电梯。

电梯门阖上时，穆槿尚能看到另一侧电梯门外的拥挤人群。

“叮”一声，电梯开始上升。

穆槿侧头看了眼席栾，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一再升起背叛他的念头，或者是见了顾青青而对席栾有了想法，穆槿此时再见到席栾，心中有股五味陈杂的感受。说不清是怨是恨是愧疚。

穆槿直直盯着席栾的侧脸和下巴，冷不丁发现他下巴处长出了胡茬……席栾是个很讲究的人，最近很忙，忙到没时间打理自己的个人形象吗？

穆槿忽然想到，她想对CE冷漠些，对席栾狠心些，但这些都有违自己的本心。她做不到。说到底，她仍旧是很多年前那个单纯善良的女人。哪怕被人伤害，也不愿去伤害别人。

穆槿眼睛一下子就湿了。

穆槿情绪发生变化，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这个时间，正好让电梯一路直升到九十八层。

电梯门开，席栾挽起穆槿的手，却发现穆槿的异样。

清凉的风从过道吹进电梯间，穆槿眼睛发红，想躲避席栾的探究，故意扭转头，席栾却皱着眉碰她的脸，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穆槿，到底要我怎么样，你才能有片刻开心？”

在席栾的认知中，一辈子很长，长得让他尝尽了悲欢离合，背叛出卖和信任。但一辈子又很短，只够他陪伴面前这个女人到老。他愿意堵上他所拥有的一切，让他余生不再有遗憾。

但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穆槿明白他这份心意？

席栾无奈叹息，拇指摩挲着穆槿的下颌，声音中有些许痛苦，“穆槿，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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