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青抱着穆槿的头，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仰头，嘴角撇出一丝笑，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穆槿抓住顾青青前襟的衣服，深深吸了一口气，胳膊因为痉挛而不停颤抖，“王耀，王耀他为什么那么对我？我原本想着今天过后，正式和他确立恋爱关系的……他，他居然也不信我，分明什么都不知道，连一句解释的话都不让我说。他，还有席栾……他们都一样……”

穆槿全身无力，冰凉幽冷的气息从脚底流窜，眼前的场景像个漩涡一样旋转起来，紧接着，眼前一黑……

再醒来时，穆槿看到明亮耀眼的白光。白光中，一个带着白翅膀的美女问她，“感觉好点了吗？”

穆槿一眨眼，美女的白翅膀消失，变成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再一眨眼，就看到床头的输液架，碧绿的墙纸，墙纸上刻着梅里私立医院的字样。

梅里私立医院，是隶属CE集团的一家私立综合医院，以设备先进收费昂贵而闻名。她之前昏倒，青青不至于把她送到这里，难道这件事惊动了席爷爷吗？

穆槿闭了闭眼，就听到女医生说：“席先生。”

头顶遮出一片阴影，穆槿睁眼，看到俯视她的席栾。

“玩够了，就回来。”他这样说。

从穆槿的角度，只能看清他坚硬的下颌曲线，以及微微凸起的喉结。但穆槿能想象出他讥诮的目光……就像高高在上的天神，冷漠无情地俯视着蝼蚁一般的她。

不！不是天神，是恶魔。

除了第一次在日本，他对她施以援手，其余都是在欺负压迫她。他们离婚后，她想一个人过平静的生活，他逼她当小叁，现在她即将开始新生活，他再次出现。

穆槿觉得自己是个溺水的人，抓着他给予的稻草苦苦挣扎，他则在岸边冷眼旁观，在她几乎丧命时，再给她一根稻草。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我是个人，是个活生生的人，我为什么不能拥有自己的幸福？”

“我从来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就算是和你结婚，也是遵循爷爷的意愿，离婚后，我从未纠缠过你。席栾，我从没做错过任何事！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穆槿怔怔的，全身冰冷，唇泛起干裂的白皮……

“你到底，要怎么样？”

席栾平静地说：“回到我身边。之前那些男人，我可以不计较。”

“你要我？”穆槿嘴角斜勾，“那白婧呢？”

席栾定定看着她，身体靠在输液架上，长腿交叠，一派悠然姿态。

穆槿使出几分力气，撑着床板坐起来，“你想整我，没必要大费周章做这么多，让我猜猜……这件事，白婧做的吧？”

跳楼事件发生时，她去他办公室找他，沈亘这样暗示她：没有席栾的默许，跳楼男不可能经历重重门卫到101大楼楼顶。一切都是席栾为了离婚使的手段。

她听后将信将疑。他们那时候是夫妻，名誉息息相关，上面还有爷爷压着，席栾智商正常的话不至于做这种损人不利已的事。而她之所以答应离婚，则是因为他的心上人怀孕。他不爱她，她成全他的爱情，这点美德还是有的。

她同意离婚，席栾和白婧都是既得利益者。不是席栾做的，就可能是白婧做的。

后来在车店，白婧亲口说，她要拿回属于她的东西。

她能拿白婧什么？以前是席太太的位置，现在不过是席栾送她的两家幼儿园……

白婧确实都拿回去了。

用同一种手段。

穆槿觉得悲凉愤怒，她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被人这样报复？当即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我要告诉爷爷。”

席栾一把抢过手机，长摁关机键，扬手把手机扔在床尾，“跳楼男的事情，到此结束。”

穆槿侧头看着他，气的牙齿打颤，“凭什么？就因为那男人跳楼，多少人骂我是贱货？你不是也这样想吗？现在又因为他，我失去了一切……”

穆槿突然大吼，“凭什么？”

男人眉头一动，满脸不耐烦，“听好，这件事到此结束。以后长个教训，别再惹我太太。”

“你太太？”穆槿怒极反笑，“白婧给你戴了不知多少顶绿帽子，你还这么维护她……”

席栾眼中厉色一闪，掐住穆槿的脖子，拇指卡在穆槿的咽喉骨上，一点点把她身体拽离床板。

穆槿嗓子痒，继而喘不上气，掰着他的两只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我最后警告一次，别惹我太太。”

松开手，穆槿身体如同纸片一般落下，忍不住趴在床上剧烈咳嗽，震得眼角飙出泪来……她使劲把眼睛睁大，想看清席栾的样子。

席栾已经转身走了。

病房中只有她小声的抽泣声。

不知哭了多久，穆槿突然笑了。

她真是蠢，怎么能把自己未来的幸福，寄希望于席栾那种人身上——希望他动动善念，让她一马——这就是教训！

血淋淋的教训……

两天后，顾青青接穆槿出院。

办理出院手续的整个过程中，顾青青一直耷拉着脸，比穆槿的情绪还低落，穆槿强颜欢笑道：“你是不是遇到不开心的事了？”

顾青青怜悯地看着她，“不是我……是你。我一直思考要怎样安慰你，但你迟早要面对现实，不如直接和你说明白。”

“那天记者在场，你们园长迫于压力，公开宣布撤销你副园长的职位。至于赠与的股份，你们园长已经请律师打算要回来。”

“第二天，你的教师资格证也被教育局吊销了。事情发生得太快，不然我还能帮你周旋一下……”

穆槿恍惚地“哦”了一声，“很正常，他做了那么多，怎么可能没后手？”

“虽然这些手段卑鄙无耻下作，但很好用不是吗？”

顾青青似乎有些惊骇，“席总做的？不应该吧？他一个日理万机的大总裁，至于和你一个平凡的女人过不去吗？”

穆槿垂着眼眸，表情十分平静。

顾青青觉得这种平静不同寻常，一下子想起穆槿说的“我活着有什么意思”的话，不由得心惊胆战。

“小槿，人活着总会遇到苦难，熬下去就能守得云开见月明，你别灰心。你还有我呢。”

穆槿侧头，嘴角弯到合适的弧度，“我知道。”

两人回道青山城，爬上楼梯，看到门口的情况，不由得瞪大眼睛。

房门口，躺着两个纸箱子，纸箱子里躺着两只不知什么动物的尸体，尸体上飞着嗡嗡乱叫的苍蝇。

门上，贴了穆槿一张黑白放大的人物相片，相片中的眼角、鼻孔、嘴角等位置勾出红色的线条，完全就是五窍流血的真实写照。

门两边，贴着大字报——小叁死全家。

穆槿白着脸，愣了足足有半分钟，才掏出门口往门口走。刚走到门口，低声惊呼一声，后退两步。

脱下鞋，果然看到鞋底扎了两颗图钉。仔细看，门口一圈，纸箱外面，都有这种图钉，纸箱里面甚至还扎了刀片。

顾青青气的脸色发青，“真是太过分了。”

穆槿拔出图钉，小心躲过“陷阱”，开门，同时说道：“我们先回家，然后……”

钥匙进不了孔。

穆槿再捅，又一次用力捅……

“怎么了？”

顾青青发现异样，小心地走到穆槿旁边，用眉笔戳了下钥匙孔……钥匙孔堵得结结实实，笔尖都进不去。用手指触摸，指腹能感到黏糊的感觉。

顾青青骂了句脏话，“居然往里面倒胶水，真特么有创意。”然后随口问，“是跳楼男一家人做的吗？”

穆槿咬着手指，眼神发直，没有一丝神采。

顾青青在她眼前摆动手指。

穆槿没反应。

“喂！穆槿！”

顾青青脸色一变，掐了她一把，“你怎么了？”

穆槿偏着头，嫣然一笑，笑容中有说不出的诡异，“青青，我真得，真得没见过比他更烂的男人。”

顾青青默然。这种事情，也确实超出她的想象范围。

穆槿没多发表言论。先是给开锁公司打电话，然后拽下墙上的照片，大字报，揉成一团，塞进纸箱中，然后拖着纸箱往楼道口走。

顾青青主动帮忙，却被扎破手。

穆槿轻声说：“小心些。真出了血，那些人就得逞了。”

顾青青抬头，看到穆槿又黑又亮的眼眸。

穆槿，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她眼中的穆槿，胆小单纯怕事，遇到这些恐吓，应该吓得不知所措，应该抓着她的衣角问：青青，我该怎么办？

不过人总是要长大的。虽然长大通常都会付出沉重的代价。

顾青青点点头，谨慎地拽着箱子另一角，和穆槿一起抬着箱子往楼下走。

下了一层楼，正好迎面而上走来一个男人。男人站在楼道中，看着穆槿发呆。

顾青青说：“请让一让。”

男人当即窜到墙角。

顾青青继续往下走，却发现穆槿没动，“小槿？”

穆槿直直看着男人，听到顾青青的话，收回目光，“走吧。”

两个女人往楼下走，男人说：“穆老师，我新交了个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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