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栾没动，便是默认她的提议。

穆槿大拇指按在席栾的太阳穴上，逐渐加劲，观察席栾的反应，当她看到席栾眼球微动时，食指就沿着额头往上刮磨……

在穆槿奶奶还活着的时候，穆槿就在奶奶身上练出一套按摩的手法，奶奶去世后，穆槿再未施展过手艺，连席爷爷都不知道穆槿还有这一招！

席栾也确实得了便宜。

他进门时，又累又饿，狼吞虎咽地吃饱饭，只想好好睡一觉，但头疼的又睡不着——孩子，白婧，爷爷，这些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他有些吃不消。便是他辛苦创业时，也没体会到这种被“榨干”的疲惫感。

说来也奇怪，穆槿给他按了按头，又晕又沉的脑袋一下子清醒很多，那些困扰他的疲惫也无影无踪，他完全可以出去跑个一万米。

席栾舒服地伸懒腰，胳膊打在沙发椅背上，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窝在沙发上。

刚才是真累，坐在沙发上都不想动……席栾睁开眼，看到穆槿半跪在沙发前，仍旧温顺地帮他揉头。

穆槿并不是初见让人惊艳的女人，只能称得上清秀，此时有一缕头发从鬓角漏下，发尾黏在嘴边，他竟想把这抹头发帮她别到耳后。

他这么想的，就这么做了。

穆槿停下动作，问他，“感觉怎么样？”

“嗯。”席栾起身，说：“你很好。”

语气平和，没有冷嘲暗讽，也没有把她当玩物一般的随意轻贱。

穆槿低着头，小心地掩藏起所有表情，“我帮您放热水，您泡个热水澡，会感觉更舒服。”

席栾没反对，视线不由得追随穆槿上楼。穆槿身材窈窕，上楼时，腰肢轻摆。

席栾想起湖边栽种的柳树，就是这种风姿，柳枝柔弱无力地在风中摇摆，在水面上划过一层涟漪……

很快，席栾摇了摇头。

夜色深沉，人就容易变的感性，且冲动。

席栾随即轻笑。他最近太累，为何不让自己放松一把？

这晚，席栾尽兴后，点燃一根烟，躺在床上细细品味。

穆槿虽然身体疲软，仍是咬了牙，扶着墙到浴室冲澡，擦干水珠，依偎在席栾身边。

席栾很自然地搂住她肩膀，便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香味，低头在她发心专门闻了一下，“真香。”

穆槿咯咯笑着，在他胸口画圈，脚丫子胡乱踢着被子。

席栾眯着眼，任由她作怪。

穆槿试探地问：“席栾，今天和你在一起那个男人，真的是景少吗？”

席栾拍打着穆槿的小肩膀，嘴角扬起，“我就在这儿，你居然敢想别的男人？”

穆槿舔弄着他的小樱桃，“哪里呦……我这不是关心青青嘛……不过你们怎么在那儿？”

若是平常，席栾不会和她说太多，此时心情放松，也没太多计较，“沈亘做事到底不稳妥，和景少的利益冲撞了。景少背后的水深，我不想得罪他，本打算私了。却遇到你们……”

席栾说着，就想起老王……这个女人和顾青青去棉花巷，应该是要教训老王，却被他扰乱计划。他心情好，也愿意逗穆槿，当即笑问，“我再把老王教训一顿，给你出气？”

穆槿摇头，“你不是已经打过他了吗？算了吧。”

席栾便没再提这件事，搂着她的姿势更加亲密。这个女人温柔无害，他可以长期带在身边。

穆槿也暗中松了一口气，她赌对了。席栾有心做一件事，必先准备妥当，才会动手。如果只是口头一提，多半就是开玩笑。

夜色沉沉，两人都没睡意，也没再说话。

没过多久，席栾接了个电话，对电话那边的人说：“别担心，我马上过去。”

穆槿在电话中听到白婧的声音，赶紧帮席栾搭配衣服，把他送出门，还叮嘱，路上注意安全……

席栾走后，穆槿完全没有睡意，就穿着睡裙，坐在客厅中，独自一人喝红酒。

深夜，美人，美酒，怎能没有音乐？

穆槿在碟盒中找了一圈，才发现家里的曲子，多半都是高雅音乐，交响曲，圆舞曲，协奏曲……这些曲子都是她买的。那时候她天真地认为，席栾有朝一日会和她一起听音乐，一起跳舞……

穆槿在心中骂自己“傻逼”。

上楼去书房找出笔记本电脑，下载流行伤感音乐。而穆槿又是个怀旧的人，她能找出的流行，也是几十年前就唱遍的老歌。比如伤心太平洋，比如女人花……

一首歌接着一首歌，客厅中飘荡着酒香和乐曲，穆槿很满意这个环境，曲腿坐在沙发上，腿上面还有残余的手指印……

逐渐地，穆槿头脑开始模糊，好像看到席栾回来，抱着她，“小槿，我们生个孩子吧……”

再一眨眼，客厅中只有她，和她的影子。天花板的吊灯很亮，晃得她眼晕。穆槿高高举起高脚杯，咧着嘴大笑，“我们……干杯……”

接着，世界陷入一片七彩旋转的光华中。

当穆槿从光彩中走出，就闻到浓浓的饭菜香，和奶奶做出的饭菜一模一样。穆槿以为自己是做梦，拍了拍脑袋，就明白了——张妈来了。

宿醉的后果，就是脑袋钝疼。

穆槿忍着头疼，回忆起昨晚上的事，心里竟生不出一丝悲伤，平静地好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张妈从厨房出来，叮嘱她，“穆小姐，我给你熬了一碗姜汤，我端来给你，不然会着凉的。”

穆槿还想睡觉，摆摆手，“我有些难受，上去吃点药，再睡会儿。你随意。”

穆槿回到卧室，倒头就睡。

冻了一晚上，没喝姜汤，没吃药，穆槿醒来就得了感冒，主要症状是头重脚轻，嗓子也干得冒烟，难受得无能忍受，在药箱中找出一包中药冲剂，确认药包还在保质期内，用热水冲着喝了。

奶奶在世的时候说，有什么不能有病，一不小心生病，谁都替代不了。

可不是吗？她心情不好，放纵一晚上，就连累身体遭殃。

穆槿握着拳头决定，以后再也不为席栾伤心，伤害自己。

根本不值得！

穆槿转瞬就想到席爷爷。

席爷爷不小心摔伤腿，而席栾又忙着安抚白婧，还要兼顾工作，肯定无暇照顾爷爷。爷爷身边只有一群花钱请来的护工，心里指不定多孤单郁闷呢。

她该去陪陪爷爷的。

穆槿用砂锅细细地熬了一锅骨头汤，装进保温桶里，打车去医院。

果然，席爷爷一个人在病床上，对着窗外发呆。看到她来，喜不自禁，“小槿来了？”

穆槿嗓子还有些哑，话出口声线显得很低沉，“爷爷，感觉好点没？”

席爷爷连连点头，“其实我早就好了，只是医生不放我出去。咦，你嗓子怎么了？”

穆槿说：“昨天看电视，嗑瓜子，吃的上火了。”然后给席爷爷盛汤，“爷爷，尝尝我的手艺。”

席爷爷一手端着小碗，一手拿着勺子，抿了口骨头汤，点头，“小槿的手艺又长进了。”

穆槿笑道：“爷爷喜欢，我以后经常来。”

席爷爷闻言，笑容淡了些，“你们年轻人总是忙忙碌碌的，得空了来就行……”话题忽转，“小槿，你实话和爷爷说，臭小子最近欺负你没？”

穆槿扑哧一笑，“爷爷怎么总觉得他会欺负我？他已经帮我找好该幼儿园的地址，我们园长听说要建一所贵族幼儿园，眼红地要和我合伙，前两天刚把我提升成副园长。我现在都成了只领工资，不干活的米虫了。我心里清楚，我能得这么多便利，都是他的功劳。”

席爷爷看着她的眼神的温柔，深邃，幽长，最后说：“你能这么想，很好。”

穆槿抿嘴一笑，主动给席爷爷削平果。

来看望席爷爷的人很多，送来的果篮也很多，其中最适合病人吃的就是苹果。所以席爷爷最近常吃苹果，几乎到了见苹果而色变的程度，连忙说：“我不吃水果，你歇歇吧。”

穆槿觉得可惜，“这些都是很好的水果，放的时间就坏了。”

席爷爷说：“隔壁休息室还有很多果篮，你走的时候都拿走，带到幼儿园给同事分了吧。放在我这里也没人吃。”

穆槿大喜，向席爷爷道谢，就去隔壁收集果篮。

穆槿刚走，正好席栾进来。席栾看到保温桶，一下子猜出来人是穆槿。保温桶旁边，还有削了一点的苹果，席栾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拿起苹果继续削。

席爷爷愁眉苦脸地说：“小槿要削平果，我把她打发走，怎么又来个你？”

席栾头也不抬，“我削给自己吃……她已经走了？”

席爷爷呵呵一笑，“你们都是大忙人，忙的不露面，小槿是闲人，怎么会走？正在休息室整理东西呢。”

席栾听懂爷爷的意思……他和白婧才算得上席爷爷的亲人，按理来说，穆槿只是个外人。但现在照顾老人方面，外人都比亲人积极。这是打他的脸哪！

席栾心理就不大痛快。

当穆槿提着果篮再进病房时，席栾看她的眼神，带了几分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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